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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

贾政记得他们见过一回林家的夫人,还是跟着甄家老太太一起的。

但贾政哪里会去看人家夫人的长相?

贾赦还在那自说自话,拍拍老二:“嘿,他和他母亲还真有几分像,小姑娘似的好看。”

一看贾政那张迷茫的脸,贾赦就明白,他这个弟弟肯定脑袋空空,一点儿都想不起来。

贾赦拿出大哥的款儿:“我说二弟的心思,偶尔也该放在别处,那时母亲还说,林家夫人有易安居士遗风,瞧着就是书香门第,你难道忘了?”

贾政懵懂摇头,母亲有说过吗?

他不记得了,大概回程的时候他只顾着自己看江景,所以没听到。

贾赦见老二想不起来,便也不和他啰嗦,再看那边的林家小公子。

年岁小,个子小,身边还跟个管家模样的人。

小林公子绷着一张脸,站在榜下,对什么文章之类并无兴趣,目光冷冷淡淡,像怕被人拐走似的,和当下氛围格格不入。

第52章

那边陈山长和几个大儒离席,往各处榜下看文章佳作。

白胡子老头见如今一片群贤毕至,少长咸集,心中深感安慰。

露出笑脸,抚着胡须赞叹:“都是青年才俊,都是青年才俊。”

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大儒也点头:“江南文坛,后生可畏啊!”

白胡子老头转头又回去对夸陈山长:“你有眼光,早前给我看的文章,是哪一位所写?”

陈山长曾将先前贾赤写得极好的那篇文章给几位大儒看过。

这些大儒见过的好文章多了去,那一篇结构尚可,典故新颖之处,根本不突出,但是人情世故大家心里有数。

陈山长专门提出这一篇,显然让人来说好话的。

贾赦和贾政也算明白了,陈山长有意带着几个老家伙往这边来。

贾赦没把自己的文章拿上去让人评判,但是很早以前他套用妹妹的那一篇,却贴在榜上。

当下人的目光都落在贾家兄弟身上。

贾赦只好跨出一步,上前笑道:

“先生缪赞,我们兄弟在京城学过皮毛,若论文章精雕细琢之处,仍不得要领。”

几位大儒见他长相标志,举止风流,语气尚且谦虚。

当中一人道:“无妨,文虽普拙,但大巧不工,假以时日,必成气候,孺子可教,孺子可教!”

贾赦听了心下一喜,转头便与二弟贾赦窃窃私语:“回家说给四妹妹听,她肯定高兴。”

落在几位大儒眼里,贾赦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好印象,顿时烟消云散。

他们品评文章时,哪个学长不是垂手肃立躬身聆训,这个两个少年竟然还分出心思去说小话?

那位大儒忽然板着面孔,语气好似命令:“此番文会,你们好生写一二篇来。”

陈山长心里大呼不妙!

这回可是要弄巧成拙了!

他原本以为好歹崇山书院的大儒会认得这二人,故意引他来见。

只等这几位大儒认出贾家的两位公子,陈山长再说明缘由,以及如今钟山书院资质平平的难处,最好能请两尊大佛去更好的书院进学。

陈山长体体面面不露痕迹将烫手山芋甩出去。

不想这老头子难不成眼神不好,接驾那日明明他们站在一处……

他们没看见荣国府那两位公子吗?

看这样子,这几人根本认不出贾家兄弟。

方才语气,显然已经动气。

陈山长肠子都悔青了,这二位瞧着学生模样,却也不能真的当做学生来训斥啊!

陈山长大气不敢喘,只听贾赤笑着理直气壮答话:

“写文章须灵感,在下如今尚灵感尚缺,不能成文。”

贾赦不以为意的态度,愈发火上浇油。

白胡子大儒压着怒气:“难道到了场上,还等所谓灵感?!这便是许多学子不足之处,若给人充足时间思索雕饰,写出来的不过是匠气之作,古往今来多少好文章,皆一气呵成。”

话是有几分道理。

但大儒的口气,听得贾赦和贾政都皱起来眉头。

就连母亲都不会和他们这么说话呢!

他们兄弟以前也算见过四王八公,谁不是好声好气的?

陈山长在后面皱着苦瓜脸,又是摆手又是告饶。

剑拔弩张的火药味,一旦炸开,怎么收场?!

贾政也怕大哥脾气上来,真闹出来,荣国府面上也不好看。

几位大儒说得也不算错,本来也存着提携小辈的心。

可惜他们不需这种提携,这些大儒的态度反而显得颐指气使,像赏赐一般。

贾赦看看那边要哭的陈山长,又看看想按住自己的二弟。

他抽出扇子打开,扇了几下,神色冷淡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
说罢,贾赦一手揽着二弟的肩头,两兄弟就这样旁若无人大摇大摆穿过人群离去。

好一个纨绔子弟,显然并不将大儒们放在眼里。

管他呢!

陈山长长吁一口气,没吵起来就好。

公府的公子也算有几分脾性,这些个崇正书院和绿柳书院的大儒,架子未免也拿得太高了。

陈山长忽而又有几分窃喜,他见过几位大儒在知府大人、杨大人还有甄家那边的态度。

刚刚对着杨侍郎家的长孙和姑苏林家那一位小公子,几人可不是这种口气。

换而言之,今日若甄家那个小三爷说这种话,几位大儒估计马上就要赞人家性情天然率真了。

若他们表里如一,陈山长还敬佩几分。

此番看来,也就是这等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货色。

贾赦心里当然有气,但一回身看到那几个老头气得胡子乱战的模样。

痛快!真痛快!

总算知道小妹为什么喜欢斗嘴阴阳怪气,然后把人气个半死了。

兵不血刃的感觉这么爽!

众人看那两兄弟翩然而去,转头赶紧宽慰几位大儒。

尤其素来看贾家兄弟不入眼的,在旁道:

“此子历来有些狷狂,您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
也有人道:“他不听先生指点,乃是他福薄,将来没有出路,自有他哭的去处。”

陈山长抹了抹脑门的汗。

这些人说的都是什么?到底是谁福薄,谁没有哭的去处?

万幸几个大儒也不能为一个捣乱的学子真坏了文会的氛围,揭过此事,又去看别处的文章。

学子们跟在其后,亦步亦趋。

原先贴着贾赦文章的榜下稀稀拉拉偶有几个人。

林家小公子走过去看了榜上几眼,又站在榜下,一如刚刚冷淡却又有几分警惕的看向远去的人群。

一个教书老头子发了火,在贾赦心里根本不算个事。

他从小到大,闹出比这厉害的祸事多了去。

他如今大人大量,要搁以前在京城,必然要给这几个老头子点颜色瞧瞧。

见老二似乎心情不好,贾赦边拉扯着老二去看今日新出的文题。

他刚刚闹一出,算是强行把老二搅和进来。

贾赦心里也有几分过意不去。

今日的文题都用彩笺写着,挂在桃树枝上。

贾赦拿起来几个,看到有个论盐铁和徭役的眼熟,扯着给贾政看:

“这个题目,妹妹们那个先生好像讲过。”

贾政看了一眼当即摇头:“过于犀利,不可。”

那个时候白先生就说过,此题恐怕殿试上都不可能出。

盐铁乃国本之一,其中利益盘根错节,除非圣上有改革之心,不然此题断不会出。

贾政脸色不动声色,心里却暗自埋怨出题之人。

事关政务,当下太子殿下一死,原先太子主管的盐铁不知落在哪位手上。

书院的学子万一没个分寸,写出不合时宜的言论,岂不是遭殃?

贾赦没想到这么深,反而笑道:“怕什么,你若写不出,难道不可化用?”

贾政依旧苦大仇深皱着眉头。

马上就有人过来,将一些文题拆走。

有人道:“说是上面的人拿错了,此题作废。”

贾政见文题被收走,神情渐渐放松下来,选个春游的题,打算再赋诗几首。

贾赦又没让他二弟消停,用扇子戳贾政:“瞧瞧,兴许是哪个大人要来了。”

贾政无奈,抬头看外面又是何种动静。

贾赦依着山石,抱着手冷笑:

“我可算知道,为什么咱家的管事们,如此会察言观色了,有身份的就连下人也要得三分薄面。”

旁观者清。

此刻贾赦作为旁观者,将那边各人殷勤神色看得一清二楚。

府上下人迎接他们的时候,也是这个模样。

这边学生一时间凑不过去,院子那头消息飞也似的传过来。

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开。

“甄家的两位大人要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