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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

贾敬在前面带路:“车马都预备好了,还请婶娘和诸位妹子移驾。”

史苗暗里打量一圈,贾敬都来了,却没有见贾珍身影。

没听说贾珍病了,倒是贾珍他母亲周氏身子前儿有些不爽。

史苗当下不知和贾敬聊什么,又怕冷场,拿这个当话题,问贾敬:“早前听说珍哥儿他娘身子不好,现下如何了?”

贾敬这回还是那个恭敬的态度,顺便还卖个乖:

“换了宫里的张太医看诊,前儿婶娘送来的补品,她用了很好,现下已经大安。”

“这就好。”

史苗挤出微笑,结束这段干巴巴的对话:

一共坐两日车,才到京城。

古代马车条件有限,就算垫着厚厚垫子也没多大改善。

减震不好的车辆,路况不能比现代高速公路,史苗几乎被颠得散架。

车窗外景色越来越熟悉,下了轿子,昔日荣国门头上,金灿灿敕造荣国府匾额高高悬挂。

簇新的匾额,和贾敬说的一样。

正门大开,史苗从匾额下过,有一瞬间被压得喘不过气。

没有进宫确定皇帝陛下态度之前,史苗暂时不想接触京中其他人。

于是史苗隐晦对贾敬传达:“我们一路辛苦,须得修整几日,这几日暂不见客,你明儿可是要入朝应卯,不必过来请安了。”

贾敬犹豫片刻,吐出一声:“……是。”

史苗不是不想见贾敬,她担心贾敬带着什么人来见自己。

但也不耽搁第二日贾珍和他母亲一早过来磕头请安。

周氏看过四个姑娘,都长大不少,水灵灵的,看这个也爱,看那个也爱。

史苗见喜欢孩子,一时间又找不到其她的话题,随口就道:

“你们年岁也不大,怎的自从珍哥儿以后,没再添个一儿半女。”

史苗不喜欢催生,当下的环境,长辈说这个是对小辈的关怀。

周氏非但不觉得冒犯,反而觉得婶娘记挂着自己。

垂头道:“老爷早就不太往我房中来,那些姨娘丫鬟,能添一个半个,我也是喜欢的。”

史苗心里嘀咕,贾敬是不是身体有病?

他年纪不算大,不缺丫鬟,宁国府只有贾珍一个独苗,好多年往后才添了一个贾惜春。

周氏如今也只满心顾着儿子,只求儿子少挨他爹几顿打。

她早就没存着那个心,但话要说明白,她这个当主母的很贤良,希望下面的人添孩子。

周氏反客为主,夸起史苗来:

“瞧瞧婶娘一去几年,竟是容颜不改,反是更加年轻了。”

这话并非假意恭维,倒有真心实意。

史苗在金陵日子过得舒心充实,心态反映在脸上显得年轻。

周氏在家中各种操劳,儿子贾珍时常作妖,贾敬那边也不好服侍,虽然周氏小史苗几岁,两人放到一处,兴许旁人还觉得史苗年轻。

史苗道:“莫要说话逗我开心,我这边有几个食补方子,一会儿让大姑娘写给丫鬟,你带着去吃。”

周氏也笑着附和:“多谢婶娘疼我,赦哥儿在京里娶亲,大姑娘也在京中出嫁,咱们一大家子,团团圆圆,多热闹。”

史苗好心累,你来我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!

她仍然努力维持笑容:“要你这个嫂子帮衬,偏劳你了。”

“都是一家子,应该的。”周氏也保持笑容:“婶娘,江南好先生多不多?珍哥前儿又气走了一个先生,我正愁着呢!”

这是什么意思?

史苗可不敢接这个茬,万一下一句周氏求她带着贾珍去江南读书,她可管不了。

史苗也不笑了,拈起桌上的榛子仁不咸不淡道:

“他这个样子,让当爹的多揍几回就会好,江南和京城不能比,单说这京城大街小巷里不知住着多少赶考的举子,想要好先生是最容易的。”

周氏没想到,婶娘竟然半点面子不给,笑容有些僵硬。

史苗留俩母子一回饭,就放他们走了。

……

等到晚间,史苗和女儿贾敏住在一处,看着闺女脸色不好。

也不知谁给了她气受,贾敏见她在卸妆,慢吞吞挪过来:“母亲,我看珍哥儿不缺好先生,缺教训。”

周氏说的话,传到她耳朵里了。

史苗在妆台拆着头发。

看姑娘这嫉恶如仇的架势,忍着笑问他:“是从哪儿听到珍哥的丰功伟绩了?”

“他也配丰功伟绩?”贾敏冷哼了一声:“大哥哥屋里的丫鬟说的,珍哥今天就约哥哥们出去听曲,还对咱家的丫鬟动手动脚,可恶得很!”

史苗把耳坠子放到妆台上,从镜中看着女儿笑:“那丫鬟怎么告到你这儿了?”

贾敏道:“她担心大哥哥学坏,眼下事到跟前,不想横生枝节。”

史苗起身拍拍女儿的肩膀,顺手把贾敏头上的两只珠钗取下来:

“莫要管他,脚长在他身上,真要犯事你也拉不住,免得还遭人记恨。”

见母亲不管不问,贾敏脸上神情更着急。

史苗给了闺女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:“我已经暗里下了门禁,他们出不去。”

贾敏这才松口气:“母亲是在等宫里的旨意吗?”

“是。”

第66章

史苗在等圣旨,是摆在明面上的事。

荣国府因圣旨从金陵城火急火燎赶往京城,但想进宫谢恩,还需宫里指示。

毕竟上一份圣旨只让他们进京,没安排什么时候进宫。

现在的皇宫又不是现代社会,买票就能进。

史苗用小银剪子挑开分叉的烛芯,剪掉一截,笼上琉璃灯罩。

“宫里催咱们家进京火急火燎,我早就想过进了京城,圣旨就不会来得这么快了。”

皇帝有意荣国府立成靶子,出头椽子先烂,就算不想出头,宫里的皇帝陛下也要硬生生把你敲出去。

关键时候把你晾着,明里暗里敲打你。

看清楚了,宫里给你的恩荣,别想着其它路子。

虽然能猜出宫里的意图,这样一家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候着,着实让人心慌。

再来几日,京城上下怕要暗中忖度,荣国府进京,究竟是来领赏,还是要治罪。

古来借着恩赏的借口把人骗进京城来杀,例子还少吗?

史苗知道荣国府的分量,皇家还用不到这一招来对付,就是耗得心焦焦。

他们一进京,最关心状况的莫不如贾赦的岳家和贾姝的婆家。

两家荣国府闭门第一日就来打探,却被拒之门外。

内院里知道消息,肯定有人心神不宁。

一向以长姐自居,在妹妹们跟前表现得沉稳的贾姝心烦意乱。

贾媃笑着打趣道:“看大姐姐心神不宁的,是不是今日那家来人,没见着,心里不踏实。”

贾姝登时就羞红了脸,拉出贾赦来做垫背:“你们浑说什么,岂止是那家没见着,将来大嫂子家来的人,还不是没能进门,母亲一视同仁。”

贾媃又看着姐姐笑:“反正嫁妆还没到,慌什么。”

提到亲事,贾姝的脸就更红了。

一个穿水红比甲的年轻媳妇从游廊尽头走过来,伸着手招呼:“姑娘们,宫里有旨,赶快收拾起来,去接旨啊!”

宫里有旨。

几个姑娘默契对视一眼。

可算来了!

史苗的诰命服制早预备好,穿戴整齐接过旨意,明日便进宫谢恩。

照例要给传旨公公封大红包,送走他们,荣国府的主子们才好凑在一处商议。

谢恩的旨意是来了,却只让一个人去。

贾敏不太安心,板着脸,皱着眉头,在史苗身边小声道:“宫里怎么只让母亲去,还以为会让大哥哥一起去?”

贾敬听贾敏说话,脸色登时垮了。

一个丫头片子,这种大事几时轮到她插嘴了?

但贾敬知道贾敏是一家子心肝,上头婶娘没发话,他不好当面发作。

贾敬开口道:“圣上的心思,我们当臣下的难以揣测,这回一去,出宫的时候,兴许就把封赏的旨意带回来,至于能带回来多少,还要看宫里的意思。”

贾珍也跟着一起接旨,却没敢往大人议事堆里凑,贾敬看见他在院里墙根下杵着,忽然拉下脸就破口大骂:“你在那儿做什么!又是混吃等死天天生事,还不快滚出去!”

史苗真想有个什么东西,能把煞风景的贾敬直接捆起来,发射到宁国府。

要撒野回自己家撒野,本来接到旨意是一件好事,贾敬一个指桑骂槐,打量她看不出?

贾敏也是这个家的人,担忧一下又如何?

况且话不是说给贾敬听的。

贾姝看出来了,敬大哥骂的不只是小妹,还有其它三个姑娘呢!

以前父亲刚走,东府那边就对母亲让姑娘们拿主意有不少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