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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节

“那就是有可能……”她喃喃出声,“是在河的旁边。”

三人同时抬眼看她。

“如果是河的话,能发出大锤声的……”卢丹桃脑中灵光一闪,双手隔空一拍,“我知道了,是水锤效应!”

“因为水锤效应发出的声音!”

三人异口同声:“水锤效应…是何物?”

卢丹桃瞥了他们一眼,又看了眼天色,语速极快:

“简单说,当水在管道里快速流动时,如果突然管道前头的阀门关上,那水就会失控,撞到管道上,那动静,就像有人拿着大铁锤在猛砸一样。”

她解释完,立刻转向花巩,思路飞快:“花掌柜,照他所说,那地牢必然建在有大型输水管道、且会频繁进行水流调控的地方。京都城里,这样的地方多吗?”

“多。”

这一次,接话的却是沈郎,他的声音少了些针锋相对,多了几分凝肃:“整个京都地下几乎全都是水道。”

“京都城被仙河环绕,自古水利发达。城内地下暗渠纵横,官渠、民渠、泄洪渠、供水渠……体系庞杂。

单凭有水管这一点,难以定位。”

卢丹桃眉头紧锁,她又往柴房外看了眼,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。

她再次转头,盯紧张呈,“你再想想,除了滴水声和大锤声,有没有还听到什么,或者闻到什么?不仅仅是在地牢里,或者是上船以后?”

张呈被她灼灼的目光逼视着,额头渗出冷汗,拼命搜刮记忆。

忽然,他身体一震,眼睛微微睁大:“有歌声…有歌声!”

他猛地扎起:“我想起来了,我被押进船中时,曾听见遥遥有歌声。”

京都之中,有歌声的地方…

“害,这我知晓啊!”一直扒在门口偷听兼望风的阿宝,此刻猛地一拍大腿,插话道。

屋内众人齐刷刷看向他。

阿宝挠挠后脑勺,有些不好意思,但更多的是找到答案的急切:“卢姑娘,有歌声的地方,那肯定是永乐坊一带啊!”

京都土著阿宝比划着:“咱们京都城呐,是方方正正的,皇宫坐北朝南。”

“咱们宁和坊在皇宫东南,多是富户商铺。”

“那永乐坊却在皇宫西北,是达官贵人听曲游玩的消金窟。仙河的水就是从那边分出来,一路往下,将京都城分为内城与外城。”

阿宝努努嘴:“按他说的,从地牢出来上船时能听见歌声,而且还得是能经常开关水闸、控制水流的之地。”

“那只能是在平威坊附近。”

卢丹桃听得有些头晕。

京都坊市众多,名称拗口,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
但她抓住了关键词:“平威坊?那里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建筑吗?地标之类的?”

阿宝挠头:“平威坊那地方,挺特别的,它临着仙河分支,但坊内大半地界,其实就只属于一座府邸……”

卢丹桃眨眨眼:“什么府邸?”

阿宝语气有些复杂:“就是靖国公府。”

卢丹桃眼睫一抖。

靖国公府。

薛鹞的家?

·

与此同时。

地下深处,某处隐匿的夹层。

薛鹞盘膝坐在一道横梁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,背脊紧贴冰冷的石壁。

他凤眸微垂,视线环

顾四周,周围皆为雕梁画栋,活脱脱一个地下宫殿。

从他所在的这一层游廊往下,还有两层深邃的空间。

此刻,下方那层的主道上,正有数支小队在无声地巡逻。

他们身姿板正,并列行走,犹如傀儡人偶,正在眼中楼道,一寸一寸翻查。

部下黄福紧挨着他潜伏,无声地啐了一口:“真是邪门,我潜伏鹰扬卫许久,怎么未听得这地库中还有傀儡人看守。”

薛鹞的目光从那些傀儡人身上收回,眼底一片冰封的冷厉。

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,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:“莫说是你,连陈敏都不知,突然会巡逻。”

看来,是有人走漏了风声。

又或者——

薛鹞凤眸微垂,从怀中掏出珍藏着的小泥人,指尖摩挲着。

又或者…是那假皇帝的所谓系统,本身就有监视的作用。

黄福皱紧眉头,正要追问陈敏之事,却又瞥见薛鹞手中不知何时翻出的小泥人。

那是一个捏得有些笨拙粗糙的小泥人,依稀能看出是个仙童模样,眉心一点朱红,显得格外醒目。

他凑近些,用气音好奇道:“这是小公子求来的小仙童?”

薛鹞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,手指微微蜷缩,将小泥人收回掌心。

耳根在黑暗中悄悄漫开一丝热意,面上却依旧冷峻。

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低声道:“是寿州城中一位法力高深的女仙。我在寿州,便是得她所救。”

黄福无声地“嚯”了一下,顿时来了精神,忙问:“如此灵验?不知仙居何处?法号为何?待此间事了,属下也去诚心拜拜,求个平安。”

薛鹞垂下眼眸,望着掌心的小泥人,指腹轻点小泥人粗微鼓的脸蛋,嘴角微微勾起:“女仙法号为:桃子大王。”

黄福:……???

他瞪大眼睛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他满脸难言地看向那小泥人。

这道法高深的女仙,法号竟如此奇怪?

作者有话说:不用拜神了,桃子大王马上从天而降[加油]

第101章 进地库 门关上了

薛鹞见他迟迟不吭声, 抬眼看他。

那目光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询问,明明白白写着:怎么了?

黄福一哽, 犹豫着,字斟句酌:“我是在暗叹, 女仙法号, 着实精妙绝伦。”

“我也觉得,”薛鹞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,“很是精妙。”

他复又垂下眼,指尖一遍遍轻点着泥人那圆鼓的脸蛋, “只是……在此处耽搁了这些时辰。待我出去后,只怕她要气恼得不愿接受我的供奉了。”

黄福:……?

他家小公子在说什么鬼东西?

黄福面带疑惑, 偏头望去——

地库幽深,只有影影绰绰的烛火,本就不甚光亮。

他们又藏匿于暗处,他实在无法看清薛鹞的神情。

但仅仅是从那低沉和缓的语气中, 他也能听出了些许别样的东西——

那似乎是无奈, 却又浸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温柔。

薛鹞察觉到黄福的观察,回望他, 随后问:“阿福, 你可成婚了?”

黄福表情一僵:“还未曾。”

薛鹞重新垂下眼帘, 他沉默了片刻, 才轻声说道:“我…我也许快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待此间事了,待我与你们一同去祭拜完薛家旧部,我便要成婚了。”

黄福眼睛瞪得贼大:“是哪家的姑娘?”

薛鹞却摇了摇头,嘴角抿起一点克制的弧度:“待事成后, 便介绍给你们认识。”

说完,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那抿起的唇角动了动,忍着耳尖微微发热,又低声问了一句:“你可知…若是想哄小姑娘开心,该送何物为好?”

黄福:“……”

他默然片刻,嘴角无声地抽搐了一下,再次强调:“公子,我未曾与姑娘相看过。”

薛鹞似乎怔了怔,随即点点头,蓦地又极轻地笑了一声:“是了,我竟是忘了。”

黄福:……

他闭了闭眼,实在不想继续这般无聊的话题。

与薛鹞谈话间,他极其不自在,就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撒在了他脸上似的。

黄福清了清嗓子,正欲张口,将谈话拉回先前关于陈敏的正事——

却不料。

嘭——!!!

一声沉闷至极、却又撼天动地的巨响,毫无征兆地从四周炸开!

黄福瞬间绷紧全身肌肉,霍然抬眼,警惕地望向四周:“这是…有人在锤击?”

薛鹞闻声抬头,一直摩挲着掌心泥人的手指蓦然停下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抬起视线,望向那巨响传来的上方,屏息凝神,感受巨响的来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