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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节

薛鹞见她迟迟不吭声,抬眼看她。

只见少女正静静站着,小脸紧绷地看着他。

他挑了挑眉,其实他没想逼她些什么。

那些事,她说不说都无所谓,不管她开始是为了什么,只要现在的她是她就行。

之所以这样逗她,也只是为了解一解她那句“无名无分”的郁气罢了。

算了。

别把她逗哭了。

薛鹞心绪流转了一路,抬手将茶杯放在桌上,正要伸手将她拉过来,说是自己记错了。

谁料。

突然间,少女身子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歪,发出一声轻弱的低呼:“哎哟。”

薛鹞一怔,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直起身,长臂一伸,下意识就要去揽住她。

然而,他的手刚伸到半空,却见那少女极为刻意地、带着一种他想尽力忽略都忽略不了的表演痕迹,在原地晃晃悠悠地转了一个整圈。

然后。

动作突兀地顿住,僵在那里。

薛鹞:“……”

他默默地将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,重新坐下。

卢丹桃微微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正对着的是摔下去会疼的桌子,而不是肯定会护着她的薛鹞,不由得懊恼地鼓了鼓脸。

她又不着痕迹地多转了半圈,这次终于精准地、计算好角度地,状似极其柔弱无力地,朝着薛鹞的方向摔了下去,“阿鹞……”

薛鹞搂着她,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,低头看着怀中紧闭双眼、长睫轻颤的少女,伸手捏了捏她手感极佳的脸:“怎么了?”

少女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里,手指有气无力地揉着太阳穴,声音闷闷的:“阿鹞,本宫头好痛……”

薛鹞:“……你为什么突然头好痛?”

卢丹桃继续揉着太阳穴:““因为你一直追着我问,强迫我去回想那些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过去,我的头才会这么痛的。””

薛鹞:……

他一言难尽地垂下眼,看向她气色红润的小脸。

卢丹桃久久等不到他开口,没忍住,悄悄睁开一只眼睛,想窥探一下他的反应。

谁料,却正好撞入少年那专注凝视着她的目光中。

他半声不吭,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她,那眼神复杂难辨,依旧如同往日一般,像是蕴藏了万千情绪。

但这一次,卢丹桃似乎从那深邃的眼底,清晰地抓到了一抹情绪——

那抹情绪,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,悄无声息地流淌,将她紧紧包裹。

她想,它的名字应该叫温柔。

卢丹桃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,熟悉的热意不受控制地爬上双颊,蔓延至耳根。

她避开少年的视线,努力说着刚刚想好的台词,“你得补偿我。”

少年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用那只干燥又带着薄茧的指腹,轻轻来回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肌肤。

过了片刻,他才低低地轻笑了声,那笑声是她从未听过的轻柔:“要我怎么补偿你?”

卢丹桃却蹙了蹙眉,心里有些纳闷。

这个男的怎么回事啊?

按照套路,一般到这个时候,女生如果说“我不舒服”,或者说“你要补偿我”,那男生要么深情低下头亲亲,要么就把她抱起来,往床上一扔,然后就把衣服撕拉——!

当然!她并没有很想试试那个的意思!

但是,至少……他的目光和声音都已经温柔成这个样子了,氛围也烘托到这儿了。

感觉都快要被她可爱死了。

一个亲亲总会有吧。

只要他亲下来,意乱情迷,色令智昏,她就能成功把失忆和前后说辞不一的问题糊弄过去。

可她等啊等,仰着脸,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嘟起了唇瓣,暗示得不能更明显。

却还是没等到他的动作。

卢丹桃终于没忍住,猛地睁开双眼,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。

可他依然稳如泰山,只是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,又低低地“嗯?”了一声。

卢丹桃咬了咬唇瓣,低声开口:“你亲亲我,我就不疼了嘛。”

第85章 发现 涉及到人身安全的都要烂在肚子里……

卢丹桃自从说完那句话以后, 就垂下眼皮,静静等着。

她甚至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过脸庞,调整了一个更便于他靠近的姿势, 好方便他动作。

照理说,按照平日薛鹞对她的爱慕痴迷, 在她说出这句话那一刻, 他就应该低下头,狠狠地掠夺她的嘴唇。

可这次,还是没有。

他依旧稳如泰山。

直到她的姿势都僵了,这个狗男人还是没有半点行动。

卢丹桃蹙了蹙眉, 这是怎么了?

她歪了歪头,带着七分不满三分疑惑, 抬眼向他望去。

只见薛鹞还是那样坐着,眼底的温柔未减,但嘴上却说着:“我一个小小外室,怎么敢亲你。”

卢丹桃:……

他这人……怎么这样!

她倏然坐直身子, 双手撑在他肩膀上, 借力转了个圈后,与他面对面, 坐到了他腿上。

一双杏眼瞪大, 望入他眼底, 咬着唇瓣, 再次重申:“家主让你亲亲。”

少年笑了笑,伸手在她细腻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:“你不是家主,你是小骗子。”

卢丹桃眉头立刻皱紧,那句“我才不是小骗子”几乎要冲口而出。

然而,就在话语即将涌出喉间的刹那, 她整个人猛地顿住。

不对。

她……还真的是个小骗子。

但是,不至于吧?

就这么一点,难道这个讨厌鬼就看出来她不是原主?

思及此,她眼神飞快游离了下,抿了抿唇瓣,偷偷抬眼看去,打算看清楚他的表情。

将她稳稳搂在怀中的少年逆着光,窗外照进的光线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,卢丹桃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只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正与她交汇在一起。

少年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,指尖又轻碰了碰她的脸,“怎么了?”

卢丹桃垂下眼,他的声音还是跟刚刚一样,听起来温温柔柔的。

大概……没看出来吧?

这就对嘛。

她之前的伪装,压根毫

无破绽。

可以称得上完美。

他说的应该,是她假装头疼的事。

她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。

可是,薛鹞都不亲她了。

她想了想,摇摇头,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,眼睛却偷偷瞥向他,观察着他的表情,打算听听他和她说话的语气有没有变得冷漠。

她寻了个话头,声音闷闷地传出:“那鹰扬卫到时候上船了怎么办啊?”

少年似是随意地扯了扯嘴角,“不怎么办。”

卢丹桃心里一沉,抿了抿嘴,他的语气好冷漠哦。

然而下一秒,薛鹞再次开口,语气恢复了平常:

“鹰扬卫来了,也就是京畿的卫队罢了,他们对我们并不熟悉。”

“况且,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鹰扬卫对元家人,并不会太上心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卢丹桃眨眨眼。

刚刚元十三看起来,明明跟鹰扬卫很熟的样子。

“元家,在大雍盘踞已久。早年间,族中子弟繁盛时,朝堂上下关键职位多被其把持,可谓权倾朝野。

直至后来,元家突遭一种怪病侵袭,族运这才逐渐显出凋零之态,虽权势犹存,终究不如往昔。”

卢丹桃眨了眨眼,脑海中浮现出元十三那张年轻却缺乏血色的脸。

他看起来只比薛鹞略长一两岁,身形清瘦,唇色是异样的苍白。

“什么怪病啊?”她追问。

薛鹞往外偏了偏头,目光似乎投向窗外那被客船轻轻划开的江面,水声潺潺,伴随着他的话语:“族中直系男丁,无一能活过二十五岁。”

卢丹桃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