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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

宁知弦悄然间已然睁开双目,比之之前的样子要好上不少。因为失血过去的缘由,看起来整个人都蔫蔫的,提不起精神。

还是有点死人相的。

见宋幼安目光落下,她强撑出不少来,露出一个往日里常做的哼笑情态:“我还活着。”

没有死。

好生生还在你面前。

她还打算再说出些甜言蜜语来哄哄宋幼安之时,腰间的疼痛仿佛冲破封印,一个接一个竞相开放。

呼兰彻那个混蛋,下手实在太狠了。

真不是个东西。

天地在噤声,宋幼安已经数不清这是她今天第几次的失态,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。

风声呼呼的,还凉凉的。

她嘴一撇,顺着脸颊两侧划拉出一个弧度,呈现个大大的八字,多层的泪交叠而下,流淌至下颌处,若是用指甲一刮,会有层白白的粉末。

跟盐似的。

宁知弦平生最见不得女孩子哭,气息奄奄中勉强挤出几个字:“别哭啊……幼安,我这不……活着吗?”

她不说话还好,她一说话,宋幼安就更委屈了。

终于,弧度崩到最大,扯着脸皮还在疼,宋幼安直接痛哭起来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她瘦削的肩膀硌在宁知弦的下颌处,丝丝的悲伤同样也能通过血肉,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递给宁知弦。

太过悲伤。

宁知弦觉得好像有一根极长极粗的钢针,径直捅穿她的皮肉,不多时,钢针开始搅动,将里面捣成一团烂肉。

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。

她冲宋幼安眨眨眼,但奈何右眼里全是血污,根本达不到调笑女孩子的作用。

宁知弦和宁纤筠毕竟是姑侄俩,即便她没有宁纤筠那般貌美,好歹也是上乘的清丽之姿,又被英气着重点缀了一番,扔在人堆里也是能被大家注意的那种。

她的眼尾翘而细长,眼廓也是狭长而细致,注视人的时候无端生出柔和样。

这样的双眼合该凝视自己的爱人,长长久久的凝视下去。用双目告诉她,我爱你,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。

“幼安,别哭了,哭得活像个小寡妇。”

宁知弦脱口而出,说完后登时觉得自己不该说出来。

她在北疆待得久了,偶尔也会见着几位新婚夜丧夫的新娘,有时她们会选择另再婚嫁,还有的就决定不嫁了,只为给自己的心上人守节。

她们哭得凶狠,在快要平息的时候就和宋幼安现在的神态别无而致。

一样的伤心,一样的悲痛。

宁知弦你在想什么,她气息骤然就乱了。

幼安怎么会变成小寡妇呢。

她会找个自己喜欢的,又喜欢她的,和和美美和那人过一辈子,一辈子无忧无虑,一辈子欢乐安康。

真的等到那么一天,她也可以主动退出,在暗处里细细瞧着,瞧着幼安每一次的欢喜,不用多言,一定要保持安静,不要打扰幼安的幸福生活。

她也会安心的。

“什么寡妇不寡妇的,”宋幼安哭得抽抽噎噎,“你又没死,我难不成给你守寡?”

宋幼安没有手去摸自己的泪,宁知弦见又一颗泪珠正要成形,艰难地用手给她抹去。

润在手心里,有股别样的感觉。

“放我下来吧。”

我还算有些力气,可以搀着我走。

宁知弦暗想,心疼起幼安来。半只眼睛微微闭上,说不清的疲惫,背着她走了好多路,得有多累啊。

“我不,”宋幼安很是吃力,她明白宁知弦有诓她的意思,抽噎再次被宁知弦察觉到,“我不放,我不要放你——”

我不要你离开我。

失去过宁知弦一次后,宋幼安这辈子都难以忘记那种感觉,空落落的,什么都抓不住,什么都会被抓空,从指尖往下滑,滑到她的心发慌。

宁知弦知道幼安不会改了,便不再坚持。

心里还在想着从幼安嘴里脱口的那句“我难不成给你守寡”,莫名的顺耳。

守寡,那得嫁给我才成。

不然,你想给谁守寡。

二人沿着小路走了许久,宁知弦颠簸着颠簸着,眼皮沉沉向下坠,她同幼安一般,越发不敢想象自己失去对方后会如何。

恐怕也会痛不欲生吧。

她对幼安的心思,幼安并不知道,要是她知道的话,她会被吓一跳吧,那就不要让她知道。

迷蒙间,宁知弦看见宋幼安止不住的泪水。

好姑娘,哭什么呢。

我活下来了,不是吗。

她一侧过头,那滴泪离她极近,近到似乎在她面前晃荡,却迟迟不肯落下。

宁知弦愣神片刻,居然直接亲吻上去,恰巧将泪珠含在嘴中,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,缓缓的,却也深深的。

深到骨髓之中,拿刀劈拿剑砍,都不会动摇半分。

原来哪怕不失去宋幼安,她也会痛不欲生。

都是命。

宁知弦笑了,笑容不是甜的,它是涩的,是咸的,还是苦的。

泪珠揉在嘴里,迟迟不会化开,而那滴泪的残影永远都会时不时在她的面前出现,提醒她那时的无能为力。

接着颤一下,滴在宁知弦的心上,无端生出令人讶然的伤口。

深可见骨。

第35章 告白

“幼安,我心悦你。”

去什么的隐忍,去什么的暗处里默默看着。

宁知弦经此一遭,又想起徐隐青的话来,再也不想去考虑别的什么。

她的幼安,她最好的幼安。

就算以后幼安不再理会她,她也要说出来,说她心悦于她,想和她过上一辈子,一辈子的不离不弃,一辈子的同舟共济。

宁知弦意识模糊极了,勉强睁开眼,看见宋幼安满脸的泪痕,心一下子被揪起。

她的好幼安,吃了不少苦吧。

以后别再吃了。

“刚刚你的话我都听到了,”宁知弦忍住不去咳嗽,不然会喷出一片血来,“我对你的情谊,不是姑姑对我的回护之情。”

解释得再明白不过了。

宋幼安脊背瘦削,饶是穿上衣服,仍是瘦小一片,她背着宁知弦半点不放,哪怕牙关在打颤,都不愿意被宁知弦知晓分毫。

宁知弦见宋幼安不发声,意落几许,她吞掉血沫:“不用看我伤重,觉得我可怜,就扯谎给我。”

不需要的,我没有那么脆弱。

也不会以此为要挟,强迫你答应我,做一时的怨侣。

“幼安,”她有些气虚,轻轻靠在她的身上,不多时偏过头,“我想和你长相厮守,一辈子的那种。”

她书读得不多,为数不多还爱不释手的,还是放在她书架上的几本兵书,连书页都被她翻磨了边。

但她明确记得,本朝第一位女帝,喜欢的便也是一位女子。

代玉书辅佐萧簌玦,从一介白衣开始,她出身时家族显赫,一朝惨遭不幸,除了兄长以外满门被灭,入了朝堂那几年,也是诸事不顺,因为政见不合,她被贬岭南。

朝堂局势千变万化,原以为代玉书此生都会在阴湿之地度过余生,没想到这才是明智之人的选择,远离京中,让自己置身事外,好更为主君谋得天下。她的心里,还装下了大昭所有的山河百姓。

萧簌玦曾跟在废太子身边进过几年学,她生母出身位分不高,落魄过一段日子,废太子蒙难后,在帝王震怒余威未散的情形下,毅然舍了全副家身,护得他的一方血脉,还顺手捞出代玉书的哥哥。

她见代玉书第一面,就知道她是何人,不戳穿也不捅破,见代玉书出错,偶尔也会出手回护一番。

两人惜别之际,一无泪眼,二无怨怼,均是淡然一笑。

此去艰险,但不惜此身。

三年又三年,再次相见,故人风霜满面。

代玉书不再是初入朝堂的那个青涩书生,萧簌玦也不再是那个无欲无求的闲散公主。

二人早就起了夺位的心思,但都是至纯至善之人,手腕柔和有如春风化雨。

她们并肩而行,她们死生不弃。

宁知弦现在想来,真是羡慕她们。

不知幼安是如何的心思,拒绝她也好,厌恶她也罢,她都要说出来。

月光越发明亮,冷冷照在她们身上,估摸着夜深的缘故,没了鸟雀啼叫。

北疆的夜晚皆是如此,让人从心底发颤。

宁知弦察觉到宋幼安的身体细微地动了一下。

“宁知弦,”宋幼安忽地发声,声音压得很平,一如她往常那般藏起自己的心思,“你说……什么时候的月光,才是最亮的?”

是个好问题。

宁知弦的双目微微睁开,抵在宋幼安肩膀处的下颌抬起,呼兰彻造成的伤口如今凝结成痂,一条黑线粗重阔长,犹如凝结的墨痕。

“以前我听过一个老牧人说起件趣事,他半夜来了兴致就打开羊圈,羊走到哪,他就跟到哪,有时候一晚上也不睡觉,单纯看着羊儿漫山遍野地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