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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

不提还好,她仅是轻轻挠了挠脸,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像是得到指令,开始争相迸发出好痒的嚎叫。

眼看着红色的血印,一道一道狰狞的快速爬上闻玳玳的脸上、手上、腿上。

难道这是伤害尉迟千澈的报应?

下意识,闻玳玳竟然这样匪夷所思的想。

你过敏了。凉飕飕的声音从闻玳玳耳边刮过。

第一反应,她就想到了牛肉丸子。

尉迟千澈三言两语把她晕倒之后所发生的危险说清,自动略去了热敷之事。

时时刻刻把谢谢、感恩挂在嘴上不符合他的性情。反正从此是师徒,往后面对相似的情形只会更多,说了不免生分。

在闻玳玳听来,她懊悔的并非自己贪嘴,而是把杀人之事情想的太简单。

她到底干了些什么,差点同归于尽?

当然,

想起自己费劲儿,在尉迟千澈身上下了大么大的功夫,总觉得能伤害他一二,重新燃起一丝丝希望:师父,您退烧了,身体上下可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?

尉迟千澈给天花生出小泡已经结痂的地方,涂着苏青留下来的药膏:为师已经大好,连病根都没留下。

小脸差点垮掉被发现的闻玳玳:.。行,你命大。

不过,她身上实在痒得很,挠破的地方又有些疼,比喻万蚁啃噬,也不为过,不自觉盯上尉迟千澈手中的药瓶:师父,可否把药借给徒儿用一下?

尉迟千澈垂着眼皮,闻玳玳根本看不出狐狸眼中的淡淡波澜,只见他涂完将药膏瓶子塞好,放入袖袍中说:忍上一天,明天便会减轻。

师父,我忍不了。闻玳玳现在是宁肯疼死,也受不了恨不得撞墙跳海的痒。

忍不了也要忍!丢下句没人性的话,去案几看书去了。

摆明就是惩罚她贪嘴。

师徒两人沉默片刻。

尉迟千澈目光没离书本:既然起身,就把这碗筷端出去刷了吧。

有刀没,她要劈了这个玩意儿。

闷气的,挠着痒,在床上天翻地覆。

对了,厨房也有你的鸡丝面,用完后顺道给为师换点新茶来。尉迟千澈的声音大了起来,明显就是要动怒惩罚的前兆。

闻玳玳隐约觉的心脏波动有点厉害。

她不急,她不气,报仇不是小事,也不容易,!

若非肚子配合咕咕叫,挫败无数的闻玳玳真想让尉迟千澈知道,谁都是有脾气的。

来日方长。

她憋着气,撇着嘴,顶着鸡窝头,晾着口水血痕脸,拖拉着鞋,衣服仅扣了一半的,邋遢着端起碗就走,不想在屋里继续待下去,跟他呼吸同一份空气。

愤恨的从井边打了桶水,三下五除二从来没有那么利索的将碗筷给刷完。

当她慢吞吞游移到厨房时,一擦鼻涕,发现泪痕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整张脸。

将近六年无能为力的委屈攒聚,只有她知道未来将要发生什么,也只有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如何,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去改变曾经的轨迹。

孤军奋战,好累啊!

抽泣着打开锅盖,发现里面有一碗似乎刚出锅,并没有凉也没有坨的鸡丝面。

定是父亲刚送来。

和着鼻涕、眼泪,她吃完了父爱满满的鸡丝面。

然后正打算烧水给尉迟千澈沏茶。

惊喜,炉子上的热水已经烧好,而且连茶都是刚沏的。

定然是父亲心疼她刚刚大病初愈,送面的时候,顺手一起准备。

爹爹。

低不可闻的一念,又嘤嘤的坐在草垛上抱腿哭起来。

尉迟千澈房中。

房顶的瓦片被打开。

头也不用抬:何事禀报。

苏白小声汇报:主上,呆呆姑娘在厨房大哭。

第14章

哭了?

拿书的指尖动了动,身形不漏痕迹往窗沿倾斜,侧耳不难听见隐约抽泣声。

是忍不了痒吗?

自闻玳玳名义上贪玩离家走丢事件后,尉迟千澈便要求龙池卫夜晚在屋顶,白日在屋子附近轮流值守。

方才在一墙之隔值守的苏白,听到闻玳玳醒来,赶紧去了小厨房,把尉迟千澈的交代,给悄声无息完成了。

于是乎推测:呆呆姑娘吃了面,又看到茶壶跟热水才哭的。属下认为,应是被主上的嘴硬心软给感动哭了,又或是..。

说下去。

又或是喜极而泣主上闯出鬼门关。

轻轻一声哼。

尉迟千澈摆正身子,一如既往的冷傲:闷性子。

在他印象中,闻玳玳活的无yu无求,情绪波动通常都闷在肚子里。遇到任何事,哪怕是委屈,明明内心已经飞沙走石,表面却总是一派祥和,十分能忍,像是早早的看破红尘。

不悲不喜。

不争不抢。

柔心柔骨。

有关闷性子的断言,只看表面的苏白颇为认同,可能眼下的气氛太过放松,一时忘记自己的身份:其实,呆呆姑娘的性情,与主上倒是颇为相似。

净白修长的手指将书轻放。

你的意思是我太仁慈?

因为尉迟千澈变完声的缘故,平日说话若不刻意压着,犹如切冰碎玉。

苏白禁不住打个冷颤,一下子反应过来,慌张请罪:是属下失言,自请责罚。

手头的事交接一下,去翠微山修缮房屋吧!

不敢有任何怨言领命:是。

就翠微山直上直下,山路陡峭险峻的地形,苏白亲自去监工,他才能更放心些,方便竣工后布阵。

至于闻玳玳。

尉迟千澈从袖口拿出两个精致的小瓷瓶,是苏青特意给闻玳玳配的药,一瓶是医治炭火之毒。至于过敏症状,就算不服药,五日也即可消退,当然,除非痒的受不了,可每晚睡前少量微服一口。

他重新望向窗外,用自己听见的声音道:忍上一天,让孤看看你的意志。

话说,被安排明明白白的闻玳玳,正在擤鼻涕。

经过一阵发泄,心里舒坦很多,默默安慰自己,只要师徒二人整日待一起,报仇的机会还有很多,她需耐心等待便是。

当然她还不忘通过这次天赐良机,总结了失败教训,比如年纪太小,掐死他的力度不够大;比如前世尉迟千澈教了太多东西,又杂又乱,她虽能照搬照抄,却不能真正领会其意,跟半吊子一样,缺乏常识;比如被尉迟千澈用上传授,称奇道

绝的舞,若是如他所愿学到精髓,是否也能靠这舞曲卖艺赚钱,说不定可雇凶报仇?

到底是被尉迟千澈压制了太久,与世隔绝,默默打小算盘的闻玳玳,并不知外面真正广阔天地的物价行情。

最后自省结论,年纪小,局限大,养精蓄锐是首要。

如此,闻玳玳重新打起精神,收拾好了自己。

端壶进屋,看起来毕恭毕敬的给尉迟千澈斟如杯中:师父,喝茶。

尉迟千澈瞥了瞥闻玳玳眼皮的红肿,委屈巴巴的清水鼻涕,收回目光,嗓音少了些许锋利:那晚吓着没?

那晚?

不提闻玳玳还差点忘了,本来是打算主动问询的,违心道:当时徒儿只顾害怕师父受到伤害,并没有仔细去瞧那位姐姐故去的模样。不知师父可有丢失什么东西,听爹爹说,伤害姐姐逃离之人,是个贼。

尉迟千澈并没有回答自己丢失了什么东西,而是好奇:那女子女扮男装,你是如何分辨她并非男子?

姐姐姑娘家的特征还是挺明显的,再说世间哪有男子涂脂抹粉,描眉化眼的。

颇为意外闻玳玳的回答,小小年纪心思细腻,懂得也不少。

尉迟千澈颇为认真的思索了下:在你眼中,女子都必须涂脂抹粉,描眉化唇?

闻玳玳刚要点头,忽而发现尉迟千澈从来都是素面朝天,平日连个讲究的发髻也不挽,大多时候都是青丝半垂在身后,两鬓合拢一束。全身上下唯一的饰物,便是那支让她越看越窝心的玳花簪。

弄粉调脂,于尉迟千澈身上,不存在的。

他陪嫁的妆奁早已卖出贴补家用,能问出此等问题,定是艳羡了女子可以梳妆打扮。

也难怪,尉迟千澈这个年纪,正是爱美的时候。奈何她一介冥婚寡妇,又喜扶危拯弱,好为人师,见的人多了,面子上的丧劲儿总是要做足。日日一身玄袍,便是他在家中立稳脚跟,不招蜂引蝶的军令状。

如此,她若说了实话,尉迟千澈岂不以为自己是在暗讽他,加深对闻家穷苦的怨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