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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

居然还学会了跟他娘亲装可怜那一套。

裴淮暗暗磨牙,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,只无奈地凑到沈韫珠身边解释道:

“朕这不是刚下朝,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吗?”

“您平常就爱穿得乌漆嘛黑的。”

沈韫珠哼了一声,又抱着小皇子轻轻摇晃,温柔地哄道:

“玠儿乖,爹爹是来陪你抓周的,你不跟爹爹玩,爹爹可就走了。”

小皇子闻言,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沈韫珠怀里探出小脑袋,黑亮的凤眸怯生生地看着裴淮,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会再“欺负”自己。

裴淮见状,连忙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,张开手臂对小皇子哄骗道:

“玠儿乖,到父皇这儿来。”

小皇子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松开沈韫珠的脖子,朝着裴淮伸出了小手。

裴淮暗自窃喜,连忙将小皇子抱过来,心想这下可轮到他告状了。

“不过是见朕方才亲了你,这小东西不乐意才闹幺蛾子,娘娘可别随便冤枉朕。”

裴淮起身抱着小裴玠去到殿中晃悠,离沈韫珠远远的,好似是要挟皇子以令娘娘。

沈韫珠才不信裴淮的鬼话,靠在炕桌旁,瞧着父子二人哼道:

“玠儿今儿才满周岁,怎么可能想这么多?”

“娘娘可别不信,朕早就发现这孩子随你,天生就会扮可怜儿。”裴淮扬眉笑道。

沈韫珠轻呸道:“依妾身看,这身‘聪明’劲儿是都随您了罢。”

“不敢当不敢当,论‘聪明’谁比得过皇后娘娘?”

当着众人的面,沈韫珠嫌臊,不愿跟裴淮斗嘴,便也起身催道:

“快走罢,该抓周去了。”

裴淮今日心情极好,仍旧笑着打趣道:

“朕看玠儿这机灵劲儿,怕是等不及要抓周了。”

沈韫珠瞪了裴淮一眼,从他手中接过儿子,咕哝道:

“皇上就会欺负我们娘俩儿。”

小裴玠不知是听懂了什么,忽然拍着小手笑起来,弄得裴淮与沈韫珠都有些忍俊不禁。

瞧见女子明媚笑靥,裴淮心念一动,猴急地将沈韫珠拉去了帘后。

裴淮将小皇子的眼睛捂上,低头吻了沈韫珠好一会儿。

直到沈韫珠真要恼了,裴淮这才若无其事地起身蹭了蹭唇,揽着眸子水润的沈韫珠赶去长信宫。

-

长信宫中,太后正与永王妃说着话儿,昭宁公主也待在旁边玩耍。

见帝后抱着小裴玠过来,众人又凑在一起逗弄了会儿孩子。

裴淮同沈韫珠在外征战时,秦婉烟也常进宫来探望太后和小皇子。

裴玠认得秦婉烟,却因着年纪小,“伯母”两个字还叫不太清,只叽里咕噜地不知唤了些什么,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发笑。

待吉时一到,裴淮亲手将小皇子抱去了抓周的红漆木案前,将他放在桌案中间坐好。

只见案上铺着整块红绸,上面摆放着一圈各式各样的物件,有毛笔、书籍、算盘、金银首饰、嵌宝剑鞘、绶带金印等等,金光熠熠,琳琅满目。

裴淮退到旁边,与沈韫珠并肩站在一处,忽然在她耳边轻声问道:

“珠珠猜玠儿会抓什么?”

“小孩子应是喜欢亮晶晶的玩意儿,妾身猜玠儿会抓那些镶嵌了金银宝石的物件。”

沈韫珠抬眸看向身旁的裴淮,反问道:

“皇上觉着呢?”

“朕猜是毛笔。”裴淮立刻答道。

见裴淮胸有成竹似的,沈韫珠疑惑道: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朕当初抓的是毛笔。”

裴淮十分霸道地哼道:

“子不肖父,反了他了。”

沈韫珠暗地里白了眼裴淮,不想再搭理他。

正当爹娘咬耳朵之际,裴玠坐在案上犹豫了半天,最终右手握住了一支毛笔,同时左手又抓起了一方金印,兴奋地抱在怀里,哪个都不肯撒手。

裴淮见状,顿时龙颜大悦,忍不住拊掌道:

“好!不愧是朕的皇儿!”

方太后满眼慈爱地望着小皇子,倒也不避讳什么,笑言道:

“一手持笔,一手掌印,玠儿瞧着便是个守江山的料子。”

“母后所言甚是。”

裴淮当机立断,一把抱起小皇子,朗声宣布道:

“传朕旨意,即日起册立朕与皇后之嫡长子裴玠为大周储君,日后承继大统。”

沈韫珠张了张口想要劝阻,见众人都欢天喜地,连连恭贺,便也只得无奈轻笑一声,倒也随裴淮去了。

左右他们的孩儿,日后大抵很难不成器。

小裴玠不明所以,见众人喜悦,便也趴在父皇臂弯里咯咯直笑。

殊不知三言两语间,便已被他父皇甩了个千斤重担在身上。

第77章 番外二

寒冬腊月里, 铅灰色积云低低地压着宫阙。烈烈北风挟来的冷意,似乎都要钻进人骨头缝里。

重华宫中,火盆里银丝炭烧得正旺。沈韫珠斜倚在炕桌旁, 指尖捻着一页彤史翻阅。

方才许尚仪亲自前来一趟, 将沈韫珠要的彤史记录悉数送了过来。

“皇后娘娘。”

梁昭仪含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,沈韫珠忙放下手中的彤史,起身相迎道:

“梁姐姐来了。”

“给娘娘请安。”梁昭仪福身道。

沈韫珠扶起梁似玉,笑道:

“梁姐姐不必多礼,仍如从前一般唤我妹妹便是。”

梁似玉闻言也不跟沈韫珠客套, 走近瞧见了坐在狐裘上的小太子裴玠, 不由俯身逗弄道:

“玠儿可还记得我是谁?”

裴玠抱着手里的兔儿灯,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梁似玉,忽而兴奋地唤道:

“姨姨!”

“玠儿真乖。”

梁似玉满意地笑弯了眼,摸了摸裴玠的小脸蛋。

沈韫珠听罢不由得怔了一下, 随后忍不住掩唇轻笑,心道这是从哪论来的姨母?

见沈韫珠莞尔,画柳从旁低声解释道:

“梁昭仪从前便是这样教太子的。”

梁似玉离开罗汉榻边, 转身在软榻上落座,接着画柳的话茬说道:

“我可不愿给玠儿当庶母, 这才托大让玠儿唤我声姨母, 妹妹别怪罪。”

沈韫珠优游不迫地翻过册页,半抬眼笑道:

“梁姐姐这么喜爱玠儿,不如让玠儿认你做干娘?”

梁似玉自然无不乐意,转念一想,却又朝窗外努了努嘴儿, 哼道:

“得了罢,这事若是让他亲爹知道, 眼珠子指不定都要翻到天上去。”

沈韫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遮去唇角的笑意。

“妹妹这是在做什么?”

梁似玉的目光落在沈韫珠方才放下的彤史上,略扫了两眼,不禁纳罕道:

“怎么想起看这个了?”

“我正想同姐姐商议此事呢。”

沈韫珠垂拢鸦睫,攒宝护甲轻轻剐蹭着茶盏上的粉彩花纹,缓缓说道:

“我和皇上打算将后宫嫔妃尽数放归——”

梁似玉登时大喜过望,激动道:

“妙极妙极!要我说早该如此了。”

见梁似玉的反应正是意料之中,沈韫珠挑唇道:

“我便知道,姐姐是愿意出宫的。只是旁人却未必乐意……”

“给些赏赐打发了便是。”

梁似玉唯恐被坏了好事,连忙蹙眉不满道:

“她们难道还看不清,继续留在这红墙金瓦中,也只能是守活寡的命吗?皇上与妹妹鹣鲽情深,旁人哪还有插足的余地?”

沈韫珠轻咳一声,没好意思接梁似玉这番话,只是指尖抚着彤史册页,犹豫道:

“将后宫众人放归母家,自当该有补偿,赏赐金银就不消多提了。只是我拿不准将诸人册封为县主还是郡主更妥当些。今日请姐姐过来,也是想问问姐姐的意思。”

梁似玉略作沉吟,素手在桌案轻点几下,才开口道:

“县主便足够了。”

宫中如今所剩之人寥寥,论出身高贵,莫过于车骑将军之女梁似玉。

沈韫珠抬眸,目光带着几分探寻:

“那姐姐呢?”

梁似玉闻言,忍不住笑出声来,眉眼间尽是洒脱:

“只要能放我出宫,便是倒贴金银来赎,我都乐意,哪里还需什么补偿?”

见归家之期在望,梁似玉神怿气愉,随手从书案上取来最厚的一本彤史,兴致勃勃地翻开。

可惜这本虽厚,里面的记载却是单调得很。

画柳跟着瞄了一眼,也不禁抿唇偷乐。一页又一页,前头入目所见皆是“披香殿”,后来又满篇都是“重华宫”。

沈韫珠顿时羞红了脸,想将那本彤史夺回来,却又觉得太刻意,窘迫得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梁似玉却看得津津有味,还不忘打趣道:

“妹妹可当真辛苦,怪不得纤腰楚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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