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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

“南梁萧家那群草包愈发不知天高地厚了,竟敢在大周边境频频异动。”

裴淮语气淡淡,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肃杀。

“简直是不知所谓。”

沈韫珠暗自垂下眼睫,心道莫非是萧廉受了西岐人挑唆,觉得自个儿又能同裴淮斗一斗了?

瞥见沈韫珠面色沉凝,裴淮握住她的手,温声安慰道:

“珠珠放心,朕已命聂钧连夜启程,许是明后日便能赶回边关。”

“聂将军骁勇善战,想来定是万无一失。”

沈韫珠轻笑着附和,心中暗自盘算片刻,状似忧心地问道:

“那您不会御驾亲征罢?”

“应当不会。”裴淮沉吟道,“镇北王已死,南梁如今已无可用之才。有聂钧在,足以保大周无虞。”

沈韫珠心思一转,明里称赞裴淮,实则暗中留心试探道:

“镇北王再如何英勇,却也不是皇上的敌手。回头皇上若空了,可否给妾身讲讲,当年是如何将镇北王斩于马下的?”

沈韫珠笑语盈盈,心中却仿若刀割。

裴淮与沈韫珠一同躺在榻上,闻言心里虽很受用,却也只能摇头道:

“那恐怕要令珠珠失望了。”

“这是为何?”

沈韫珠悄悄抬手掩住双唇,眼眶泛起潮湿。

“朕没杀沈铎。”

裴淮低叹一声,抬手从身后搂住沈韫珠,惋惜道:

“许是他自知大势已去,在朕破城之前,便已然自刎殉国了。朕入城之时,只在中军营帐里寻到了他的尸身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沈韫珠无声惨笑,合眸掩去眼底的失望与苦涩。

她本该满腔愤恨地痛骂萧氏父子,此时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悲哀与无力。

原来,当年之事的确另有隐情,是她错怨了裴淮。

第49章 玉烛调和

正月二十, 天子开印。

新岁传入后宫的第一道旨意,便是晋封沈韫珠为昭仪。

姜德兴传来信儿时,沈韫珠正坐在翠微宫中, 同方岚和梁似玉打叶子牌。

方岚执起手旁的琉璃盏,浅抿了一口酪浆, 朝沈韫珠笑道:

“恭喜妹妹了。”

沈韫珠方欲颔首回应,却见梁似玉眼也不抬, 便直截了当地道:

“姜总管行行好儿, 回去可千万别说娴昭仪在和我们斗牌。”

“回头教皇上知道了, 又要横挑鼻子竖挑眼,怪本宫带坏了娴昭仪。”

梁似玉哼了一声, 话虽这么说,语气却像满不在乎似的。

方岚闻言不由莞尔, 登时指了指梁似玉脸颊,打趣道:

“瞧你这嘴皮子厉害的,怨不得皇上要担心。”

娘娘们笑闹起来, 饶是姜德兴这样的人精也插不进话儿去。

方岚和梁似玉一唱一和, 明里暗里点皇上偏宠沈韫珠,羞得沈韫珠耳尖泛红。

瞧见同病相怜的姜德兴,沈韫珠轻咳一声,岔过话头说道:

“还请姜公公往御前带句话儿, 就说本宫回头亲自去跟皇上谢恩。”

“多谢娴主子。”

姜德兴顿时眉开眼笑, 心道还是娴昭仪体贴。

“有您这句话在, 奴才可就好回去交差了。”

“奴才便不打扰诸位娘娘雅兴了, ”姜德兴笑容可掬地躬身道, “奴才告退。”

梁似玉掐算着点数,信手翻开一张三十万贯亮在台面上, 这才顾得上与众人说笑:

“我瞧娴妹妹气色好了不少,看来行宫里那些汤泉的确养人。”

沈韫珠抬起手背,贴了贴自个儿桃花似的的面颊,浅笑道:

“那边儿确实暖和不少,在外头也感觉没那么冷了。”

方岚抬眸打量了眼沈韫珠,明了她许是不适应燕都的寒冬。

“妹妹既然身子见好,何不把那些宫务接过手去,皆由你自个儿管着?省得成日里还得指望我,去给你们料理这些啰嗦事儿。”方岚掩唇笑道。

沈韫珠登时扬起柳眉,话里有话地揶揄道:

“什么你啊我啊的,姐姐如今是春风得意,倒要与我们割席子了不成?”

梁似玉向来不是个心思重、爱琢磨的。闻言也没听出这“春风得意”有什么不对劲儿来,光顾着点算牌面去了。

方岚同沈韫珠对视一眼,不由被沈韫珠眼里的狡黠逗乐了。

“果真是冤枉你了,”

方岚拉着梁似玉的腕子晃了晃,教她抬头去看沈韫珠的模样儿,笑骂道:

“这小妮子端的是个刁的,哪里还用得上旁人教坏她?”

梁似玉见方岚倒戈,立马也来了劲头。

眼看得自个儿要招架不住,沈韫珠连忙朝两位姐姐告饶,又自顾自地问道:

“对了,宜妃那边儿没什么动静?”

提起这个,方岚暗叹一声,揉了揉额角。再好性儿的人也不由得带了几分脾气,埋怨道:

“又是个甩手掌柜罢了,还能有什么动静。”

头号“甩手掌柜”缩了缩脖子,做小伏低地乖乖眯着,不敢吱声。

梁似玉倒想起了另一桩,不由纳罕道:

“我倒听说近些日子,宜妃总带着令昭仪去‘暗香罗浮’转悠。也不知这令昭仪自小产过后,身子好全了没有?大雪天的净往外跑,真不知是在干什么。”

“随她们去罢。”方岚神色淡淡,“外头齁儿冷齁儿冷的,我也懒得去理会。”

“她们消息倒是灵通。”沈韫珠却是轻嗤一声,“皇上回宫这几日,可不就预备着要往那边儿去呢?”

梁似玉也渐渐咂摸出逗沈韫珠的乐趣来,眼珠子一转,抢先谑笑道:

“哟,那可得劳驾我们娴主子去撵人了。”

沈韫珠登时臊得慌,低头不想理人了。半晌,沈韫珠默默哼道:

“后宫争宠,大家各凭本事。若她们真能争到,让给她们就是了。”

“听听,娴妹妹这是稳操胜算呢。”

方岚忍着笑意,从牌底翻出一张金孔雀,竟是釜底抽薪,摊了副大牌要赢沈韫珠。

“只是不知,妹妹这叶子牌又有几分把握了?”

“欸——”

沈韫珠瞠目结舌,登时惹得梁似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跟着起哄道:

“娴妹妹,可用姐姐先佘你些银钱用着?”

沈韫珠褪下手上的金镶翠戒指压在面前,轻啐道:

“再来一局,我还不信这个邪了。”

-

沈韫珠今儿许是牌运不佳,打了半日才勉强不赚不亏。刚觉着来了些手感,不想竟被方岚撵了出来,说她再待下去,皇上那边又该急了。

沈韫珠闹了个红脸儿,灰溜溜地遁逃出翠微宫。

“娘娘,咱们是回宫还是去御前?”画柳在轿辇旁轻声问道。

沈韫珠拢着金海棠手炉,微挑起轿帘,悠悠道:

“去御花园瞧瞧宜妃她们。”

画柳点点头,吩咐抬轿宫人转道去暗香罗浮。

沈韫珠靠在轿中阖目养神,待轿子稳当停下后,慢吞吞地扶着画柳的手走出来。冷风一吹,又忍不住将小脸儿埋进领口的白貂毛里。

沈韫珠一眼便寻着了宜妃等人,红梅丛中掺着点点蓝绿,也实在是忒显眼了,生怕裴淮瞧不见还是怎地?

沈韫珠从她们身后徐行过去,请安道:“妾身参见宜妃娘娘。”

杨嘉因闻声转身,见是沈韫珠,立马挂上一副温和笑脸儿,柔声道:

“娴昭仪请起。”

沈韫珠朝令昭仪颔了颔首,却见令昭仪态度冷淡,不太想搭理她似的。

沈韫珠才不知令昭仪又在古怪什么,也没心思琢磨,而是望向宜妃笑道:

“娘娘出门在外,怎地身边儿就带了这么几个人伺候?”

杨嘉因只当沈韫珠是在寒暄,便随口应道:

“本宫不喜前呼后拥的。况且使唤宫人原也不在多寡,只顶用才最要紧。”

“娘娘说的是。”

沈韫珠忽地笑了一声,眼底却是一片骇人冷意。

“正巧妾身宫中有个唤作紫雁的小丫头,手脚麻利,最是忠心不过。不知宜妃娘娘何时有空驾临重华宫,也好早日领了她回去。”

杨嘉因听得沈韫珠提起紫雁,面上的笑容也登时淡了下来。

沈韫珠挑明了当日铅粉之事,便是没打算同杨嘉因虚以委蛇,继续互相客套下去。

杨嘉因见招拆招,泰然自若地说道:

“既是娴昭仪宫里得用之人,本宫又怎好夺人所爱?这丫头既如此贴心,娴昭仪还是自个儿留着罢。”

沈韫珠本欲借紫雁敲打杨嘉因,却不想杨嘉因如此面善心狠,竟是毫不在意手下人的死活。

沈韫珠不禁顿了一下,旋即挑眉暗讽道:

“娘娘好魄力,妾身自愧弗如。”

沈韫珠缓缓上前半步,盯着杨嘉因的眼睛,轻声问道:

“可惜妾身见识短,却不知这是该叫壮士断腕,还是壁虎断尾来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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