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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

“还没动静呢?”

沈韫珠两颊泛起红潮,扭脸不看方岚,小声道:

“哪有这么快。”

“眼看着过了中秋宴,可就快到万寿节了,你还是多分些心思给皇上罢。”

方岚端起茶盏浅啜,尝出是裴淮平素爱喝的白茶,不禁抬眼打量着沈韫珠。

沈韫珠确实忘了这茬儿,心虚地哼道:

“姐姐今儿个好生奇怪,是皇上请你来当说客的?”

方岚只淡淡一笑,不置可否,忽然转而问起:

“你颈上的伤可好些了?”

“劳烦姐姐挂念,早就没事儿了。”

沈韫珠神色平静,压根没将这点小伤放在心上。

方岚眼眸低垂,仿佛又想起前几日的事,不禁唏嘘道:

“说起来,容贵嫔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
沈韫珠下意识地想点头,刚一动作,却忽然反应过来。方岚和徐月吟又没什么交情,她在可怜徐月吟什么?

“虽说当日宴上一片混乱,但我坐在上首,却是瞧得分明。容贵嫔看皇上的眼神——”

方岚自顾自地说着,忽然抬头望向沈韫珠的眼睛,轻声说道:

“同我当初看向林衡时,是一样的。”

无望地挣扎,清醒着沉沦,孤寂中凋零。

那是从恨中残忍滋生,却又无奈凄艳入骨的——

爱。

恍惚间,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轰然乍现。

方岚的话如同一根细线,将沈韫珠纷乱的思绪尽数串起。

唯有勘破徐月吟对皇帝动心,才能听懂徐月吟为何会说,死亡于她而言是解脱;

为何会说,她已不再适合带领众人走下去;

为何她会怀上敌人的孩子,最终又决定舍弃;

为何初见那日,她会叮嘱沈韫珠不要对皇帝动心……

种种未尽之语,说的竟都是徐月吟自己。

直到此刻,沈韫珠才恍然醒悟。徐月吟示于人前的痛苦消沉,从来都未曾作伪。

反倒是私下示与她的那些,才是真正的强颜欢笑。

正如沈韫珠难以开口,坦白自己动摇了杀念;徐月吟也羞于启齿,承认自己妄动了凡心。

死于非命,本就是徐月吟为自己选定的终局。

沈韫珠只觉头皮猛地一阵发麻,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爬,周身如坠冰窟。

第32章 枭心鹤貌

方岚暗中留意着沈韫珠的神情, 叹了口气,轻轻唤道:

“妹妹?”

茶盏落回案上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
沈韫珠勉强挤出一丝笑意, 喉中干涩,仿佛被砂砾磨过:

“没想到像容贵嫔这样的人, 竟也会泥足深陷。一时有些感慨,让姐姐见笑了。”

方岚低垂着眼睫, 敏锐地捕捉到了沈韫珠话中的“也”字。再望向沈韫珠时, 目光不由变得复杂起来。

“罢了罢了, 都怪我,提这些做什么。”

方岚轻拍沈韫珠的手背, 看似是在安慰她,却在不知不觉间掺入了些许深意:

“皇上待妹妹是不同的。妹妹同皇上, 自然会一直好好的。”

沈韫珠垂眸静静听着方岚的话。

那盈盈笑语,却仿若刀子一般,割得沈韫珠心头隐隐作痛。

她与裴淮之间, 隔着的是血海深仇。

他们之间, 怎么可能有将来?

“时候不早了,妹妹还是快回皇上身边罢。”

因着裴淮还在重华宫里,方岚试探完沈韫珠,便也不欲再多留。只推说宫中还有事, 先行告辞了。

沈韫珠起身将方岚送至门口, 而后回身呆呆地坐在殿中,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方岚方才所言。

沈韫珠沉痛敛眸, 从未曾想过自己竟会如此迟钝。直到徐月吟香消玉殒, 才恍然惊觉她内心承受着怎么样的苦楚。

玄关处珠帘晃动,青婵端着治内伤的汤药走进来, 低声说:

“娘娘,该喝药了。”

沈韫珠蜷在软榻上抬起头,伸手接过药碗。

“往后若是皇上在重华宫里,便嘱咐膳房先不要熬药了。”

沈韫珠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汤,一饮而尽,苦得她直蹙眉头。

“是。”

青婵点头应下,又道:

“娘娘,方才张进禄递来口信儿,说秦妃殿里好似有烧过香烛纸钱的痕迹。”

张进禄便是她们收买的瑞兽苑太监,眼下在毓庆宫中照料昭宁公主养的白兔。

沈韫珠手捧青花杯盏,正含着水漱去嘴里的苦味儿,闻言不禁顿住。

沈韫珠微微俯身,将清水吐在了脚踏边的鎏金唾盂里,抬头纳罕道:

“秦妃在宫里烧纸钱?”

“是。张进禄瞧见毓庆宫倒出的香灰里头,有还没烧完的金纸。”

“给他些好处,让他继续盯着。”

沈韫珠摩挲着青花盏,吩咐道:

“改日去宫外钱庄支些银票,咱们宫里的金银就莫动了,免得教人察觉。”

“好,奴婢等会儿便去知会画柳。”

瞧见沈韫珠抻了抻腰,青婵立马上前半步,从旁扶着沈韫珠站起身。

沈韫珠脚步虚浮地回到主殿,却见裴淮已经醒了。裴淮慵懒恣意地披着外衣,正坐在炕桌旁翻着书页。

“怎地去了这么久?”

裴淮放下书卷,朝沈韫珠招了招手。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低沉,听上去倒是尤为温柔。

沈韫珠乖乖走上前去,立马被男人圈进怀里拥住。周身被熟悉的龙涎香包裹着,沈韫珠竟莫名感到一阵心安。

“妾身和方姐姐说了会儿话。”

沈韫珠放软腰肢,倾靠在裴淮胸膛前。试图从裴淮身上汲取暖意,以驱散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
“方岚?”裴淮高高扬起剑眉,从鼻腔里哼道:“她怎么又来了?”

“方姐姐关心妾身的身子,来瞧瞧妾身有何稀奇的?”

沈韫珠忍不住轻笑出声,伸出指尖,轻轻碰了碰裴淮的手腕。

“倒是皇上,总吃方姐姐的醋做什么?”

裴淮反手攥住作乱的荑指,放在唇边轻轻一吻,低沉的嗓音里透着笑意:

“朕的珠珠,自然只能同朕最亲近。”

沈韫珠脸颊微红,哪能料到裴淮非但没否认吃味,竟然还理直气壮地反驳她。

沈韫珠抽回指尖,娇嗔道:

“蛮不讲理。”

裴淮低笑一声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韫珠耳畔,眸中翻涌着浓烈的占有之色。薄唇贴着沈韫珠的后颈一路下滑,眼看要亲到锁骨,沈韫珠连忙扶着裴淮的肩膀轻轻推拒。

“青天白日的,您可悠着点儿罢。”

裴淮乜了眼外头的天色,再低头一瞧那双湿乎乎的眼眸,只得悻悻作罢。

沈韫珠眼珠子一转,想起那日去太后宫中请安的事。忙拿来说与裴淮听,省得他心里总惦记着那些风月绮念。

“……太后娘娘说,下回请安的时候,让您带着妾身一同过去。”

裴淮听罢微微颔首,漫不经心地“嗯”了一声,专心握着柔荑摆弄。长指还偏不安分,非要挤进女子指缝间轻轻磨蹭。

沈韫珠低头瞧去,登时像被炭火烧灼了似的,蹭的一下撇开了眼。

沈韫珠眼不见为净,若无其事地问道:

“那皇上什么时候有空,陪妾身去一趟长信宫?”

裴淮沉吟片刻,“母后近来应是要动身去护国寺了。还是等中秋宴过后罢,朕寻个日子接你过去。”

“好。”沈韫珠温顺地点点头。

裴淮忽地神色一凝,低声问道:

“今儿是什么日子?”

沈韫珠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应声:

“八月初九。”

裴淮眸光微沉,眼中的旖旎情意缓缓褪去。

沈韫珠不明所以,小心翼翼地瞄着裴淮,轻声问道:

“皇上,这日子怎么了吗?”

见沈韫珠骤然紧绷,裴淮忙缓和了神色,倾身吻了吻女子额间,以作安抚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八月初九是永王的忌日,这些日子忙着抓南梁细作,他竟差点儿忘了要去探望秦婉烟母女。

裴淮抚摸着掌下柔顺的青丝,温声道:

“朕忽然想起还有些朝政要处理,明儿个再来陪你。”

沈韫珠自然不信,但也没有拆穿,娇语道:

“皇上金口玉言,可不许耍赖。”

沈韫珠随着裴淮起身,笑盈盈地抬头望向他,眼中光华流转,灿若明珠。

裴淮看着沈韫珠灵动的双眸,心中一软,宠溺地捏了捏女子脸颊,挑眉道:

“朕何时说话不作数过?”

沈韫珠偏身往后躲,揉着面颊,不满地哼道:

“皇上快去罢。”

裴淮无奈轻笑,自个儿穿上外袍,回首道:

“那朕走了。”

“妾身恭送皇上。”

沈韫珠蹲身送驾。略一动作,心口还是窒窒地发疼,只能等着画柳过来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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