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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

她终于看到了他未曾言说的过去。

之前,她一直愤怒于他的折辱,但是此刻,她终于明白。

季扶光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得到过多少温暖,他不知道如何对一个人好,就像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火的孩子,根本不知道如何驯服灼人的火焰。

“季扶光……”盛知意望着天幕,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心痛。

他强行催动最后的力量,将她送到这里……

他现在,还好吗?

第98章

盛知意怔怔地站在原地,看着季扶光离开散修的洞府,在山林之间越走越远。

他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,身形开始抽条,整个人又细又长,却消瘦得厉害,腕骨突出如同单薄刀刃,头发散乱,满身血污。

她知道,他还要在这里继续艰难地活下来。

随后天衍宗收徒,他先是杂役,然后一步步成为宗门首席。

所有人望见他屹立于群山之巅,但无人知晓他是如何从满身的泥泞之中走出来。

季扶光的身影越来越远,盛知意还停留在原地,只剩下心口那难以言喻的、绵密的刺痛。

他历尽艰辛走到了现在,不是为了被残缺的神族阵法困住,不是为了落得魔骨损毁的下场,不是为了在修真界声名狼藉。

季扶光强行催动愿力将她送走时,那决绝而不舍的眼神,与他幼年时缩在墙角警惕而胆怯的眼神,在她脑海中交叠。

他不能死。

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升腾,瞬间压过了所有混乱的心痛与震惊。

“跨越空间需要强大的愿力……”盛知意喃喃自语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
季扶光能做到,她也能!

她闭上眼,努力回想在神殿崩塌那一刻,季扶光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波动——那是源于灵魂深处最本真的渴望,是超越一切规则束缚的执念。

她想见他。

她想确认他平安,想告诉他,她看到了他的过去,她……她明白了他。

这股意念在她心口疯狂滋长,但她感觉还缺少一个支点,一个能够锚定季扶光所在空间的坐标。

就在这时,她心口处微微一热。

盛知意猛地想起,在瑶月湖刺伤季扶光时,留下的那一滴……心头血!

当时为了解开项圈上的禁术,她的剑尖刺进了季扶光心口,季扶光没有躲闪,心头的血液流了出来。

那滴血被她放在玉雕花瓣的最深处,用来阻隔法术的探测。

盛知意祭出灵力,缓缓靠近飘浮在半空的血珠。

血珠触碰到灵力的瞬间,先是溢出强烈的魔气,激烈地反抗。紧接着感受到她的气息,魔气竟然逐渐平息下来,虽然仍在不断波动,但却允许灵力将其包裹。

盛知意心中一滞,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这滴心头血逐渐渗入她的丹田之中,因她的强烈愿力与愧疚,并未完全消散,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烙印。

盛知意内视自身,果然在心脉深处,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,却与季扶光同源的气息。

“就是它了!”盛知意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
她以指为笔,以灵力为墨,在空中虚划。

那滴原本属于季扶光的心头血,重新沾染上她的灵力,在她的丹田之中悬浮,散发着幽微的、蕴含着他生命本源的光芒。

她将全部的精神力、所有因知晓真相而翻涌的情感——震惊、愧疚、心痛,以及那份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牵挂,尽数灌注其中。

一瞬间,她的脑海中浮起了许多有关于季扶光的画面。

第一次见面时,白衣剑修负手而立,绣着海蓝连山纹的衣角无风自动。

她爬上霜华峰时,银月照耀之下,季扶光如同端坐高堂的神祇,喜怒不辨地冷眼看着世人。

从霜华峰摔下去时,他用银绸救她。

在栖云城被其他同门围堵时,他出手惩治。

换灵根接近崩溃时,是他帮她接续灵脉,让她免于变成废人。

……

一桩桩,一件件,她与季扶光之间点点滴滴的过往,原来丝毫都不曾忘却。

所有往事逐渐消散淡去,唯一留下的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
她想见到他。

丹田中的心头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,与她周身沸腾的愿力银芒交织在一起。

空间开始剧烈扭曲,眼前

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寸寸裂开。

强大的撕扯力作用在她的灵魂和□□上,比上一次被季扶光送走时更甚,仿佛要将她活生生撕成碎片。

但她咬牙坚持着,脑海中只有一个清晰的坐标——那滴血指引的,季扶光所在的方向!

当空间的眩晕感逐渐消失,盛知意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

她立刻抬头,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骤停。

这里并非法阵残缺的山洞,而是一个更加古老的神殿。

穹顶高悬,铭刻着漫天星辰,无数粗大的金色锁链从虚空垂落,缠绕在大殿中央一个身影上。

季扶光!

他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如纸,周身汹涌的魔气被那些金色锁链紧紧束缚、净化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。

锁链上流淌着纯粹的神力,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,将他囚禁在其中。

神力与魔气在他体内体外疯狂冲撞,让他即使在昏迷中,眉头也紧锁着,身体不时因剧痛而微微抽搐。

他显然在凭借着强大的魔气硬抗神族阵法的净化,但这过程无异于凌迟。

“季扶光!”

盛知意心痛如绞,顾不上身体的虚弱,爬起来就要冲过去。

然而,她刚靠近光茧范围,就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。

似乎是感应到她的气息和呼唤,光茧中的季扶光睫毛颤动,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
当他看清站在光茧外,去而复返的盛知意时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抹极快的、无法掩饰的惊愕与……一丝微弱的亮光,但随即,那点亮光就被汹涌的狠厉所取代。

“滚!”他嘶哑地低吼,声音因痛苦而扭曲,却带着十足的冰冷与恶意,“盛知意,你回来做什么?来看我如何狼狈不堪,如何被神族力量一点点磨灭吗?!”

盛知意被他突如其来的恶语刺得一怔。

见状,季扶光狭长眼神更冷,“滚,我不想看到你!”

他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变得更加没有血色,只有眼眸之中的光芒锐利如刀。

“有意思吗?季扶光。”盛知意沉静地看着他,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他口中的恶语,“你知道这样骗不过我,只会让你自己更难受。”

季扶光眼神看了一下身上的锁链,唇角抿了起来。

因他刚才强行开口,锁链金光更盛,魔气消散得更快。

盛知意摇摇头,神情之中有些无奈:“你还是喜欢这样自顾自地做出决定。”

她伸出手指,细数之前的旧事:“强行毁掉系统将我留下,强行把我带到魔宫之中,强行惩罚我又强行对我好,强行把我送到其他空间……”

抬起头,她看向季扶光的双眸,轻声开口:“现在又强行逼我走。”

季扶光这个人就是如此。

与他保持距离时,能看到他那些经过后天学习的完美礼仪。待人接物恰到好处,手腕圆滑周全,不过百年,就能将天衍宗上下打理的服服帖帖,无人不臣服钦佩。

但距离他越近,对他越重要,就越能看到他笨拙不堪的一面。

因为从来没有经历过亲密的关系,所以进退失据无所适从,只会用生命最早期目睹的暴力与控制来对待身边的人。

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给他提供过正确的样本,却斥责他做得不对。

“我都看到了……你的过去,你的一切……”盛知意站在原地,仰起头,看向季扶光。

季扶光身体猛地一颤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但旋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:“看到又如何?怜悯我?还是觉得我这个弑亲杀师的魔头,其实也有可怜之处?收起你那无用的同情心,滚回你的修真界去!”

“你觉得我是怜悯……那就是吧!”盛知意不再辩解,反而向前一步,试图找到阵法的薄弱处,表情轻松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“以前总是你强行安排我的进退,现在我也要强行救你。”

“救我?”季扶光嗤笑一声,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迹,“这就是我的归宿,神魔对立,不死不休!盛知意,你我本就殊途,别再自作多情了!快走,否则等我挣脱,第一个……”

“嗯,那就等你被我救出来之后吧,加油。”盛知意根本就不理会他的话,漫不经心地点头,伸出手,试图逼出丹田深处剑灵的一丝神力。

季扶光闭上嘴,愤怒又无力地看着盛知意的动作,眼神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,燃起一星微光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