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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

就在江决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,陆则池终于继续说话了。

他淡声道:“光线刺眼,一直处于黑暗环境里忽然开灯对眼睛不好。”

……哦。”

江决应了一声,重新躺好,却悄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了脸半边至下巴,背对着陆则池。

他闭上眼,装作要睡的样子,实则全身的感官警惕起来,放轻呼吸,关注着身旁的动静。

那道凝视的目光并没有消失,身边人也没有传出动静,陆则池依旧在看着他。

“你不能别看我了呢?”江决忍不住开口:“这样感觉怪怪的。”

陆则池问:“为什么会怪怪的。”

江决举一反三:“我一直看着你你会觉得我正常吗…?”

陆则池:“我喜欢被你看着。”

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江决的精神开始有些恍惚时,他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——陆则池动了。

他翻了个身,变成了平躺。

江决悄悄起身看他。

陆则池平躺着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姿势标准得……不对,陆则池平平地躺着,眼睛合着,好像少了点什么。

江决深吸一口气,闭着眼睛,手臂搭向了陆则池的胸口。

呈一个环抱着陆则池的动作。

他碰到了微凉的冰丝睡衣,然后……

江决眼睛一缩,一股寒意袭来。陆则池……没有心跳?

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?

江决不信邪,又将手搭在陆则池的手上。

是温热的,热乎乎的身体。

再次朝心脏那块地方探去。

手下那片皮肤,一片死寂。

江决浑身的血液忽然凉透了。

就在他僵住的那一刻,他的手腕被一只手猛地攥住。

对方力量大得惊人,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
黑暗中,陆则池的头缓缓转了过来,那双在夜里发亮的眸子再次对准了他,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弧度。

他的声音轻轻的:“乱摸什么呢?”

江决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发现了不太对的地方。

正当他要起身的时候,陆则池忽然道:“别走,睡吧。”

江决躺下来,陆则池顺从着窝在他的怀里。

鼻尖萦绕的是江决身上熟悉的、带着淡淡茶香味道的气息,这味道是江决最喜欢的味道。

这股熟悉的味道此刻好像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类似于陈旧书籍或者……尘埃的味道。

和自己贴紧的皮肤温热的,依旧没有心脏搏动的生命感。

江决:“睡吧。”

话是这么说。

江决睡不着。

他睁着眼,直到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天光。

当室内的轮廓逐渐清晰时,身旁的陆则池动了一下。

江决不知为什么,闭上了眼睛。

陆则池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。

之后轻轻松开了他,动作轻柔地起身,下床。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微不可闻,陆则池离开了卧室。

房门被轻轻合上。

江决又等了几分钟,这才悠悠起来。

“不装睡了?”陆则池问。

江决抿唇:“我就是睡不着。”

“为什么睡不着?”陆则池问。

江决老老实实地回:“我就是觉得奇怪,为什么晚上你没有心跳?”

“你睡糊涂了?”陆则池蹙眉。大步流星地走过来。

将手再次搭在江决的脑门上:“你又生病了?”

陆则池脸上全是认真。

这让江决怀疑昨天真的是自己多想了?

可是昨天的感觉告诉江决那就是昨天他经历的。

陆则池又问:“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吗?”

“这个倒是不用。”江决道。

陆则池点头,示意道:“那里阿姨做好了早餐,我去上班了。”

江决上下晃动脑袋。

陆则池好像很忙,走的时候也是急匆匆的,十分钟后,别墅安静得可怕。

他开始仔细地打量这个“家”。

客厅宽敞明亮,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,干净得几乎没有人气。

收音机传来今天是阴天的信号。

江决走向巨大的落地窗,窗外是死寂的江景,他甚至看不清对岸的建筑物,只有一片灰蒙。

看了一会。

江决走上三楼,除了主卧和书房,还有几个房间。

他推开一扇门,里面是一间布置温馨的卧室,有书桌,书架,墙上还贴着几张风景海报。

但书桌上没有灰尘,也没有任何个人物品,整洁得过分。

他又推开另一间卧室,像是一个画室,画架上蒙着白布。

他掀开白布,下面是一幅完成了一半的油画,画的是窗外的江景,但色调阴郁,江水的颜色比他看到的还要深,近乎黑色。

江决歪头:“为什么会画这种画呢?”

另一个念头是:“陆则池还会画画吗?”

江决如蒙大赦,快步下楼,穿过客厅,推开通往临江大露台的玻璃门。

阴冷的风瞬间包裹了他,带着浓重的水汽。他走到露台边缘,手扶着冰凉的栏杆,向下望去。

铅灰色的江水就在脚下,深不见底,缓慢地、沉默地流淌着,仿佛能吞噬一切。

跳下去。

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、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。

水面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,吸引人往下跳,江决看了片刻,又起身扫视了别墅一圈,他从口袋里掏了掏,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,他将打火机点开,靠近自己的手指。

没有灼烧感。

江决缓缓笑了,怎么会这样呢?

这又是怎么回事?

他将打火机丢在一边,爬上围栏,跃了下去。

熟悉的失重感袭来,江决享受着风的嘶吼,熟悉的痛感没有袭来。

而是一片黑暗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清明,江决睁开眼。

“医生,他醒了。”

“五十九号病房客人已经醒来,可以叫主治医生查看他的状况。”

“……”

各种各样的声音,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,江决缓慢地查看四周状况,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在视线里。

“59号患者,你有没有出现什么不舒服的状况?”

医生很是关切地问。

江决现在心死了,这又是一个轮回了吗?

他闭上眼,话都不想说了。

连带着这几次的折磨和自我的自杀,江决精神已经萎靡了,爱谁谁吧。

“患者不配合医生的检查。”

被强压着检查了一番,江决心如死灰地看窗外。

他想,下一个步骤是不是陆则池会来?

这么想着,门忽然被人敲了,江决看过去。

穿着一件米色大衣,带着羊毛衫围巾的,不是陆则池是谁?

他抱着一束花,和江决前两次看到的他一模一样,江决没忍住多看了他两下。

蔫蔫道:“这次又是什么剧本?”

“什么剧本?”陆则池问。

前半小时,江决才听到他的声音,现在听到,倍感熟悉。

江决问:“你有打火机吗?”

“要这个做什么?”陆则池将花插到花瓶里,问了一嘴。

“试验我是不是真的在做梦。”江决随口一答。。

陆则池轻轻笑了,笑声轻轻的,听着很是悦耳。

他将花插满花瓶,忽然说:“嗯,出院快乐,之后的话,好好活着吧。”

江决没搞清这是什么意思。

陆则池将花摆好之后就离开了。

离开前,他看了一眼靠在床头边的考拉。

又笑了笑,等他再转身的时候,眼底的笑意消失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阴翳。

米色大衣明显有一块地方好像是凸起的,有形的,在人的走动里,还能看出形状,是一把刀的形状。

陆则池走到卫生间,手里拿着那把刀,缓缓推进自己的心脏。

江决被困在这里太久了,是时候离开了,而离开的方法不是江决自己自杀,而是他。

这本身就是一场梦境。

没有痛感,但能清楚感受到刀穿过血肉的感觉。

于是,病房这边的江决,还没睁眼呢,场景就变了。

江决:“……”

行吧,没招了。

“五十九号病房的病人终于醒了。”

“医生,快来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。”

“59号病房病人已经昏睡十天了,现在终于醒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熟悉的味道,熟悉的热闹,江决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睛,眼底一片麻木。

这次又是要换到哪个剧情呢?

陆则池还会来吗?

江决不挣扎了,这次哪个剧本就是哪个剧本吧,无所谓了,和陆则池在一起在哪里不是在一起?

等待医生检查好身体状况后,江决坐起来,靠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