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友，这一局是你输了，输了就要认。”
吾周原本神色冷厉含怒，此刻竟是恢复了原有心境，他深深看了眼置身于自身旧日神座的姬天行，又扫了眼在场的木释天与太一，淡漠道：
“的确是满盘皆输。”
“成道之后，再未受过如此屈辱。”
“但今日，天魔没有输！”
吾周看向姬天行，忽然笑道：“道友，成就天魔之感，如何？”
“不堪重负。”姬天行喟然道。
“这才只是开始。”吾周淡淡道，“我期待你求着我回收的那一日。”
姬天行笑道：“道友哪怕即将跌落神座，也依旧爱开玩笑。”
他顿了顿，道：“听闻道友此前曾与释天商讨，欲常伴其身观道，不如这一次，道友跟在我的身侧，让某来教道友，何谓真空天魔。”
太一笑了笑，点头道：
“我看行。”
纵然是吾周强行收拢杂乱心神，内外明澈，此刻依旧是暴怒之意压制不住地升起。
而听着场间三者间的“笑谈打趣”，诸界强者眸光深幽，只觉匪夷所思。
木释天淡淡开口道：“今日，吾周走不脱。你二人，不如想想自己如何走脱。”
这话一出，诸界强者瞳孔骤缩，这是……内讧了？
姬天行看了眼木释天，并未接话，而是看向太一，道：“道友，既是我赢了，赌局如何说？”
“在此前要先问道友一个问题。”太一道：“万年煎熬，道友是否已经下定决心？”
姬天行缓缓道：“七人成圣，不如一人超脱。”
太一大笑道：“那在下就认赌服输！”
姬天行点头，伸手：“那就请道友亲自走一遭。”
他伸手之处，赫然是诸世苦海所在！
这一刻，哪怕是木释天也不禁皱眉，难以猜透这二者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。
太一由衷道：“原先不清楚也就罢了，如今看来，道友这是要我以身试火啊。”
吾周已然放弃了与海拉的争夺，今时今日，这几人绝然不会放任他逃离。
他甚至在主动将这座神座归还海拉，想看看夺回了旧日神权的海拉，是否会为此战增添变数。
此刻听闻太一与姬天行的话语，他同样无法理解这二人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。
亲自走一遭？！
原先隔着四守星的阻隔看不真切。
可进入此方天地后，吾周哪里还不清楚，那一直在冥冥中吸引着他的“大道契机”，是诸世苦海！
是幽海更进一步的契机所在！
却也是他吾周的“生死大劫”！
“也罢，我就认赌服输一次，走一遭这尘世苦海，不然道友怕是不愿随我一同离去。”
出乎所有人意料，尤其是吾周与海拉，太一竟然一口应下了所谓的赌局。
“你疯了？”吾周冷冷道。
便是木释天，亦是眸光明灭地看向姬天行。
不仅是太一愿意主动走入苦海，更是因为最后半句。
太一摇头说了句让吾周就此沉默的话：
“我一直在想，到底是‘能证此果，当有此心’，还是‘能有此心，当证此果’。”
……
……
“看明白了吗？”
季惊秋跟随在一道伟岸身影侧边，随其矗立大道之上，俯瞰万般瑰丽风景。
大道之上，一人独行。
此刻间，季惊秋唯有叹息，这个层次的道争太过复杂，局势更是瞬息万变，打到最后，敌人变成了盟友，甚至要主动步入陷阱……
这太一多少有点大病在身。
赫师领着他重新复盘了这场战争，他才得以窥见这一战的全部风貌。
联邦最早计划，是将剩下三魔，至少要再镇压下一位。
而这个目标优先立为天魔吾周。
因为这家伙与幽海大道相契，幽海当下的种种危机，天魔一人，就占据了其中至少三成。
镇压吾周，可大幅缓解幽海入侵现世的攻势。
同样，死魔也很重要，因为此方大宇宙即将面临史上规模最大的无量量劫。
一旦被死魔引动其中杀劫，而后入主其中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至于最后的四魔之首，他的恐怖不在无量量劫下。
联邦与这位四魔之首，其实并没有什么暗中交易，双方的这次联手，更像是一次默契的配合。
在事情发展到当下之前，木师等人同样怀疑是四魔所布的陷阱、疑局。
但不管如何，这一战最后到底还是功成了，一举将死魔与天魔全数镇压！
而就方才姬帅与这位四魔之首的对话，此事似乎还是姬帅的功劳。
至于这一战为何不与诸界真圣强强联手——
“诸界真圣中，我们无法相信他人，也无人值得我们信任。一旦消息泄露，只是丁点，都可能让天魔窥一斑而知全貌。”
“柯青朽他们没告诉你很多计划，也是担心消息会从你那边泄露。”
赫东煌轻叹一声：
“雄踞一界为天尊，道贯天地为道祖，万劫难磨方为真圣。”
“这个层次，本就难杀到了极致，更遑论吾周还是过去之超脱，哪怕跌落了下来，也依旧保留了永恒本质，超脱之下无人能杀他。”
说到这，他看了眼退回界外的诸界真圣，淡淡道：
“若是在此方界域之外，吾周等人镇杀他们如屠狗，仅有少数古老者，能够抗衡一二，但也只有逃跑的资格。”
“所以木师要将其从神座上拉下来？”季惊秋问道。
赫东煌点头：“不错，真圣不死，更遑论天魔？对天魔而言，拉下神座，等同于断其道途，失去超脱本质，比之折损诸多大道底蕴，又或是被一时镇杀，要来的更痛彻心扉。”
真圣不死……
季惊秋忽然问道：“先前那位青山圣人，损失的难道只是一具分身？”
“是主身。”赫东煌平淡道，“我一刀斩灭了其道体，让他提前历劫而去，估计再有百八十万年，就能重新归来了。”
季惊秋张口欲言。
没来由想起一句乡土味情话——“我是你的劫”。
赫师能一刀让一位真圣提前入灭，历劫而去，这等杀力怕不是比之死魔还要高了！
听闻季惊秋这么询问，赫东煌嗤笑道：
“若是鼎盛时，我会亲自教他何谓‘杀力高出天外’。”
“当然，他没这个机会了。”
“今日之后，死魔会被镇压于联邦之下，为我联邦武道添砖加瓦，也是我们赠予后人最后的礼物。”
季惊秋沉默，何止如此，诸位先贤死前都有过一场散道天地，留下的大道脉络遍布当下的联邦疆域。
可以预见，未来的联邦将在短时间内诞生一批武道天骄，也会有相应武脉的天人得其点拨、传道，从而快速晋升。
“至于天魔，此獠狡诈异常，哪怕将其拉下神座，我们依旧不放心，所以祂会被镇压在苦海海眼中，也能借此拖延诸世苦海降临的时间。”
季惊秋询问道：“诸世苦海，是否与幽海有关？”
赫东煌沉声道：
“幽海入侵此方界域，就是为了寻找诸世苦海，一旦二者合一，在我们的推演中，便是超脱也难阻其继续侵吞诸界。”
季惊秋深呼吸，诸世苦海与心灵海洋的来历和涵盖层次，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“那还有一位呢？”季惊秋问道，“这位四魔之首，要放任其归山吗？”
赫东煌伸手在季惊秋肩头拍了下。
以季惊秋当下得大宇宙天地加持的坐忘境界，敏锐感知到赫师在他心灵深处加了一层防线。
“那家伙叫太一。”
“太者，至大至高，最古最初；一者，道生一，一化万物，故太一者，‘道’之所化。”
“此人大道根脚，类似于‘大宇宙天意’，祂曾是另一座界域的天意之和，先天之神，近似全知。”
赫东煌突然冷哼一声，“这家伙，可比另外三人难对付的多了，几乎等同于大号的姬天行。”
“无论是天魔还是死魔，祂们皆有所求，而只要有需求，就会有破绽，但此人近乎无欲无求，哪怕是超脱，对其而言，也只是‘闲来无事’之下的……玩乐。”
季惊秋神色凝重，首次得知01的真正名字，以及根脚来历。
“我们暂时不会动祂。”
赫东煌顿了下，自嘲道，
“也动不了祂，祂比之天魔还要棘手，哪怕我全盛时期，也不敢言一定能败祂。”
“这次若无祂的配合，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就将天魔和死魔拿下。”
“当然，留着祂，在我们此前推演的未来中，其实会是一种不错的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