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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

纵有万般情绪,这时候傅翊也按住了。他缓缓转身:“开宴在即,怎好劳动陛下为我判这出案?”

“走吧。”

吴巡回神,急道:“可这里的人若放走了……万一她就混在其中呢?”

傅翊转头看着他。

目光淡漠得让吴巡打了个颤。

“还没明白吗?她根本没一同进宫。”

吴巡变了脸色:“这、这怎么可能?”

后面的秦玉容被邹妈妈扶住,主仆二人几乎同时轻轻抖了抖。

傅翊突然回头:“很害怕?因为我说对了对吧?”

“我……我不懂郡王何意。”秦玉容内心慌得要命,但一想到大不了就是个死,她早该死了,于是说话也就顺畅许多了。

吴巡突地喊道:“主子,那咱们是不是得即刻去城门口堵人?”

“从离府,到入宫,再到我面圣回来,你说有多久了?”

吴巡喉头一紧。

这其中算计得恰到好处。

傅翊跨过门槛走了出去,身后的人他未再多看一眼。

“怀晏,人是拦住了吧?”皇帝立在檐下问他。

傅翊先拜了拜:“拦住了。”

“那便好……哎,梁王实在是!年纪不小了,却还净做些孩童把戏。”皇帝眉心皱纹深深,“朕定会让他向你赔礼道歉。”

“多谢陛下好意。”傅翊抬起头,迎上皇帝打量探究的目光。

往日他还要多说上两句话。

今日倒也都省了力气。

皇帝还等了片刻,见他真不再说话,便又叹了一声:“此事不宜大张旗鼓,免得有损你的颜面。朕就做主再为你选一个更好的女子。”

他甚至没有细问,郡王妃与梁王之间究竟有什么牵扯,梁王为何要帮她离开?

他也没有问郡王妃是如何解释的。

一个早已不得圣宠的侯府的女儿罢了……攀上梁王,就是她不该!

秦玉容那厢跟出来,恰好听见这话。

这是什么意思?

她眼皮一颤,骤然意识到自己从前想得太过简单。

她很害怕,但更多是痛苦想哭。

就如当初皇帝指婚武宁侯府一样……今日皇帝也轻飘飘的,就又要再重新指婚。那她成了什么?

“侯府女”这个人,在皇帝口中,好像根本就不算是个人。

母亲的算盘落空了。

落空了……

秦玉容的表情难掩失魂落魄。

邹妈妈这时候狠狠掐了她一把,实在恨铁不成钢!怎么还是遇事就怕呢?

“父皇……”这时昭宁公主也走了出来,朝皇帝福了福身。

皇帝冷淡道:“好了,都先过去吧,皇后近日身体不好,莫要再让她伤神。”

昭宁公主看了一眼傅翊的背影,随即将头埋得更低:“是。”

就这样在一片怪异紧绷的气氛之中,他们回到了举宴的大殿中。

秦玉容仍被安置在傅翊身边。

她心乱如麻,不知道回府后等着她的是什么……

没用了,死无对证、死不承认都没用了,一切都没用了。

她听见皇帝提到梁王,才明白过来——原来从她接受梁王的帮助开始,就注定完蛋了。

皇帝不会容忍有这样一个人,“带坏”了自己的儿子。

……

宫宴到底是结束了。

“主子?”吴巡小心地推了一把傅翊的手臂。

他惊异地发现,主子竟然在走神。

傅翊抬手捏了捏鼻梁:“回府,去把周云芙带上。”

秦玉容乍然听见朋友的名字,心头更是惊骇。叫她做什么?

丹朔郡王显然是不会为她解释的。

待她被邹妈妈扶起,傅翊都已然走远了。其他府上的女眷都禁不住投来诧异的一眼。

暗自嘀咕:“郡王也没有多喜欢这个郡王妃啊……”

秦玉容顿时狼狈地加快了步子。

……

一路无话回到郡王府上。

傅翊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:“闭门。”

吴巡小心地看了一眼他的神情。别的分辨不出来,但心情应当是极差的。

“把人都带过来。”

“是!”

傅翊的确是走了一晚上的神。

她是怎么跑掉的,如何蒙蔽了他的,她要跑去哪里,她可有想过走后他会如何对武宁侯府……念头密密麻麻,将脑海塞得不透风。

他按下去一个,便又浮起来一个新的。

按下去一个,又浮起来一个。

他抬手按住额角:“将御医也叫过来吧。”

吴巡惊愕抬头,望向他那张看起来还平静如水的脸。

傅翊平静道:“我有些头疼。”

*

楚珍这日也不怎么好过,她提心吊胆了很久,用晚饭时都没什么胃口。

郡王府下人关心地问她:“可是不合口味?”

楚珍便尝试着说:“是有些不大适应,正欲同郡王说呢,我还是回侯府待些日子……”

下人满口道:“那郡王妃怎么舍得呢?”

楚珍就只好不提这话。

她现在觉得,她当时就不该主动登门来催促……她该相信那小丫头的。

楚珍疲惫地叹着气,下人过来了:“侯夫人,郡王妃要见你。”

楚珍看了看下人的脸色,不见异样。那想来……混过这一关了?

“好,我这就过去。”楚珍起身。

那小丫头应该也跑得足够远了吧?

*

陈留城,平安客栈。

“住店。”少女的声音从兜帽下响起。

掌柜抬头,朝她看了一眼,却看不清面容。但见她身形窈窕,气质独特,不由语气轻了轻:“女客独自一人?”

“嗯。”

“可有公凭?知道什么是公凭吧?”

先帝时对待百姓出行的制度都还极为宽松。

“自丹朔郡王上奏当今圣上后,御京便有了严令,住店须查公凭。若没有,那可就……”掌柜意有所指地搓了搓手指。

“我有。”少女伸出一截白皙手腕,将一纸公文摆在掌柜跟前。

掌柜颇为可惜地拿起那纸公文检验一番,然后还给了少女。

少女却问:“丹朔郡王何时上奏的陛下?”

掌柜愣了下,道:“几年前吧。”

少女主动搭话,掌柜还是很受用的,还多说了几句:“听说那时丹朔郡王为查清隐匿的土地和人口,便奏请了皇帝完善户籍制度。这公凭,也是因此而延伸出来的。……为此,说是京中的贵人们还与丹朔郡王结下了仇呢。”

“为何结仇?”

“自是因为那些权贵富户,最爱隐匿土地和人口了,能免去不少税收呢!倒是咱们这些百姓,一个个老实得紧……唉……”

掌柜还叹上气了。

“我要一间下字房。”少女开口打断。

掌柜惊诧。

小姑娘家家,岂能受得了那下字房?

“何不住上字房呢?”

“没钱。”

“……”掌柜噎了噎,再度暗示她,“我可以帮帮你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

掌柜也不敢真对她如何,只能收了心,取下一枚钥匙来递给她。

将铜钱一放,少女便拿着钥匙和公凭转身走了。

来到下字房,她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姣好的脸。

正是程念影。

她屈指摩挲着公凭上的新名字——江禾。

这是一个经得起查证的名字。

她慢慢笑了。

这便是她郡王府一行最大的收获了。

她小心地将公凭与户帖放在一处。

然后表情又微微垮了垮。

她先前做杀手的时候住不了店,常常都住在破庙里,田野里……原来都怪傅翊!

第117章 侯府的代价

下字房的确不大好,挨着后院儿,能嗅到厨房飘来的油烟气,还有家畜的味道。

床铺也硬,被子摸上去冷冰冰的,但室内能烧炉子,烘一烘便好了。

是远远不如郡王府,但又比田野间、破庙中好了不少呢!

总之,她是不愿意多花钱去换上字房的!

程念影烧上炉子,又打水洗漱完,便躺在了床上。

嗯……是有些冷……

她干脆爬起来,将炉子烧更旺些。

彼时郡王府仍灯火通明。

楚珍一脚跨进门,先看见了傅翊的身影。没法子,丹朔郡王不管是混在人群中,还是置身何方,他总是扎眼那一个。

楚珍不由得顿了顿:“郡王也在……”

她一转脸,见御医在一旁奋笔疾书写方子,当即先本能地关怀了一句:“郡王身体不适?”

“娘……”秦玉容僵坐在那里,赶紧喊了一声。

只听她语气,楚珍就知道不好!

怎么还是那么稳不住?

连装傻也不会?

楚珍先定了定心神:“既然郡王也在,我就先不打搅你们二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