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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

由命悬一线彻底变为了一个死人。

程念影攥了攥手指,有些不自在。她也杀人,但是……但是,不大适应瞧见丹朔郡王这般模样。

仿佛他如今的温柔皮囊底下,有一道更狰狞些的影子在往外钻。

一时间四周安静极了。

还是皇帝开了口:“这人是该死。”

傅翊又浅浅行了个礼,这才带着程念影走了。

路上,傅翊出声道:“你不必担忧,我不会疑心你的贞洁。”

他就这样说出来了。

程念影抿起唇角,高兴地点了下头。

“你生得好看,本该是一桩好事,又非是你的错。他生不轨之心,便是他的罪过。”

这时候说着这话的傅翊,便又是程念影熟悉的样子了。

程念影重重应了声:“嗯!”以示将他的话听进去了。

*

一切都是在夜间进行的。

待到第二日太阳重新升起,夔州的百姓才发觉知州府被火烧过了,陌生的士兵将城中团团围起,冷着脸宣告,夔州知州与其子,因去年剿灭山匪,招致山匪报复身亡。

无人提及黎平有谋反之心。

更无人会说,太子也涉及其中。

皇帝坐在马车里,落下车帘,叹道:“黎平死后都还能留个好名声,真是便宜他了。”

但这是没法子的事。

程念影都明白其中道理。

因为这里的百姓拥戴黎平……若说他是反贼,百姓岂会信?

而且这又会变成皇帝的坏名声吧。

皇帝若做得好,底下人怎会想反呢?

之后他们又在夔州停留了几日。

程念影忍不住好奇,问傅翊:“为何还不返御京呢?”

“为了安抚百姓。”

如何安抚?

程念影很快就知道了。

士兵告诉百姓,陛下听闻黎知州身死的消息,分外痛心。陛下竟亲至此地,为黎平题碑。同时又提拔了昔日黎平的一些手下入京为官。

如此知人善用,爱惜贤才。

不仅如此,陛下更卷起车帘,命百姓凡有冤屈,可在御前告状,而不必受杖责。

从来没见过皇帝长什么样的百姓,在今日见到了皇帝。

皇帝耐心地听他们为黎知州而哭。

他们又仰望着皇帝,听他吟诵佛经,为黎知州超度。

他们流着泪,高呼“万岁万岁万万岁”。

就这样。

黎知州保住了身后名。

皇帝亦重新掌控了夔州。

程念影静静立在傅翊的身侧,看着这一切,指尖微微发凉。

原来贵人们……是这样杀人的。

杀手一回只杀一两个。

他们却能杀死一个州。

*

他们终于踏上了回程的路。

傅翊坐在皇帝的下首,程念影便紧挨傅翊而坐,对面换成了傅瑞明和殿前司的人,这驾宽阔马车上没有了太子的身影。

马车驶出夔州主城没一会儿,有人来叩门:“陛下,人带来了。”

紧跟着帘子掀起。

一个身披甲胄的中年男子钻进马车,跪在了皇帝跟前:“臣魏兴见过陛下。”

“你说你能证明太子勾结夔州?”

“是。”魏兴又磕了个头,咬咬牙道:“不敢欺瞒陛下,臣一开始是因过被贬至青州做团练副使,后来得太子提拔,辗转至夔州做了参军。后来太子翻脸,又命黎平将臣打回原职。”

皇帝觉得疑惑:“太子为何提拔你?又为何同你翻脸啊?”

魏兴再磕了个头,满面羞红道:“是因……是因……”

“因什么?武将还这般婆婆妈妈?”

“因臣女与太子有私。”

魏兴。先在青州任职。

其女与太子有私……

程念影掩去心中的惊愕。

他是魏嫣华的父亲!

那件事要爆出来了?

第73章 钓鱼

魏兴说完这番话,就害怕地伏首不起了。

马车内寂静一片,傅瑞明僵着脸,殿前司的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贴马车壁上,干脆化成一面壁才好!

傅翊此时掀了掀眼皮,朝程念影看了过去。

一点没炸毛。

有些可惜。

“团练副使,不过从八品的官。”皇帝开口,“你的女儿竟能与太子有私情。你是在同朕说玩笑话吗?”

魏兴身形一颤,不敢说话了。

马车内又静寂久久,皇帝再度开口:“你知晓欺君之罪是何下场吗?”

“臣、臣知晓。”

“若你是个诚实的,朕会赏你,若你是得了旁人指使,故意攀咬……”

“臣不敢!”

皇帝摆了摆手,傅瑞明立即起身,将那魏兴请了下去。

入夜后,他们在临近的城中暂歇了下来。

傅翊特地为程念影多要了一间房。

吴巡不解。

谁知前脚刚服侍傅翊洗漱完,后脚门便被叩响了。

“是我。”程念影的声音响起。

吴巡:。

这是钓鱼吧?是吧?这是主子的什么恶趣味?

傅翊走过去将门打开:“怎么过来了?回去路上不必讲究,你怕我的打扮,便分开睡就是。”

程念影挤进门:“我那日说了,已看习惯了。”

“那是我忘了,是我之过。”

程念影应了声“嗯”,扭脸去看吴巡。

吴巡:“……那属下这就退下?”

傅翊:“去吧。”

吴巡连忙退出去,并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。

门内,不等程念影开口,傅翊便极为“熨帖”地问道:“你认出那是魏嫣华的父亲了?”

“是。”

“为魏嫣华担心?”

程念影点头:“他竟这样坑害自己的女儿。”魏嫣华那里,恐怕能牵连出一串来呢。她想平和地离开郡王府,而不是在这样的时刻被迫离开。

傅翊微微皱眉,跟着骂道:“此人是混账,不堪为人父。”

他话音一转:“不过你大可放心,他很快就会死了。”

“死了也无用,他话已经说出去了。”

“但至少魏家姑娘会高兴啊,她父亲为她陪葬呢。”

“魏嫣华也会死?”

“这是自然,这等丑事,皇帝怎允其曝于外?”

程念影默默看着他,不说话。

“娘子可是在求助于我?”

“嗯。”

“可此事牵扯颇大,我若涉足进去,恐怕也要引火烧身。”傅翊故意问她,“却不知在娘子心中,我与那魏家姑娘,孰轻孰重呢?”

程念影又不说话了。

傅翊见她目光低垂,若有所思的模样……不会是想直接杀皇帝吧?

傅翊抿了下唇,也怕逗过了头,忙道:“我已知在你心中我更重。此事我来想想办法吧。”

程念影拉着他袖子:“算了。”

“怎么算了?”

“将郡王害死怎么办?”

“外间盼我死的人,多如牛毛。还好有娘子愿我长寿。”

程念影不知如何安慰他。

便听傅翊又道:“此时你不应当上来抱我么?”

程念影学到了,连忙张开双臂过去抱他。

傅翊垂首忍不住轻笑一声,心情不错:“歇息吧。”

*

皇帝再未追问过魏兴其中的细节,他也没再见太子。一路气氛凝滞,众人就这样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御京城。

傅翊当天就又累倒了,皇帝立即命他回府好生歇息:“此次实在辛苦了你从中安排,好生养着吧,赏赐不日便会到府上。”

傅翊却抓着皇帝的袖子不放:“臣还有一事放心不下。”

“何事?你只管说。”

“魏家女须好好询问,其中恐有异样之处。”

“你还在担心是有人陷害太子?”

“是。”

“太子憎你,你却为他着想。”皇帝盯着傅翊。

“臣只是怕……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太子自幼时便被立为储君,而今一旦被剥去储君之位,恐引得朝局动荡。”

皇帝听了这话反而冷笑起来:“若只是朕废了他,便引得朝局动荡……”

皇帝没有说剩下来的话,但心中的确对魏嫣华淡了三分杀意。

傅翊这才被人扶着回到马车里。

他对程念影道:“魏嫣华暂时死不了了。”

程念影方才将二人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,她心下惊叹,原来只消寥寥几语,便能改变皇帝的念头。

“看着我作甚?”傅翊问她。

程念影一派坦诚:“你很是厉害。”

吴巡忍不住插声:“可不。陛下如何安夔州民心的,还不是主子献的计。”

就连那魏兴。

也是主子特地选定的他来诱开城门。

“平夔州之乱,还不留后患,主子可是出了极大的力气。”吴巡与有荣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