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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8章

程念影盯着他,微微皱眉。

“他怕和尚,你也知道,不会随意动手的。”江指挥使重新挪动脚步,“走吧。”

程念影跟了上去。

二人很快来到一处佛堂,里头的人刚做完早课,缓缓往外走。

佛堂内只剩下裴府大老爷和大夫人,还有一个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磕头的人。他磕头磕得用力,一下接一下,无比虔诚。

……正是阮师。

程念影紧攥的手指松开,她扭脸道:“好。”

这一声太突然,江指挥使都怔了下,以至于他担心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花招,故意拖延。

“但是……”程念影又开了口。

“但是什么?”江指挥使追问。

“是谁买凶杀我?”

“……”

“是因为有人买凶杀我,楼里才留意到了我,不然发现不了我。”程念影语气笃定,“我要知道那人是谁,否则便是回了楼里,我也心中不安。”

“……你这么聪明啊。”江指挥使眼底滑过一道异色。

杀手,于少虡楼来说就是消耗物。

他们没有自我,受楼里操纵,除了少数经过特别训练,识了字,乃至学了琴棋书画。但他们不该长出脑子的。

“也是,若不聪明,怎敢在郡王府上行假冒之事?”

他斟酌片刻,道:“此人,我不好说。”

他本想直接将锅扣傅翊身上,奈何前头才说了傅翊定下了三次刺杀。而今改口也来不及了。

“你若能叫我觉得,值得与之翻脸,我便告诉你。”江指挥使笑道。

“你住在哪里?”程念影又问。

江指挥使第一反应是,她不会天真到想问出我的住所,来一个夜间行刺吧?

“玉兰堂。”他道。

“我跟你走。”

江指挥使一怔,审视她片刻,应道:“好。”

程念影默默跟着他走进了玉兰堂。

玉兰堂西厢房的耳室里,岑瑶心听见动静,本能地扒到了窗边去。待看见程念影完好无损地跟着男人走进来那一刹,她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。

而程念影似有所觉,朝耳室的方向瞧了一眼,随后又敛起目光。

她问:“那日抓大小董,你也在,为何不放水让他们走?”

“那是当着傅翊的面。”何况两个杀手,哪怕是死了,对他来说也不要紧。

程念影垂下眼。

大小董和她一样,对楼里了解并不深。因而哪怕被抓住也不要紧。

只有像阮师这样的,才知道得更多。

不过,知道最多的,没有谁比得过楼主本人了。

江指挥使突然停住脚步,转身看向她手中紧握的药匣:“需要我为你上药吗?”

程念影后退了半步,仍旧像只戒备的小兽。

江指挥使心间被挠得痒痒,正要再开口。

小沙弥们却是又找来了,他们脚步匆匆,又怪异地看了一眼江指挥使,而后见礼,道:“那东西……怎么,不在了?”

“放在狸奴身上,窜来窜去,易丢。”程念影转眸接声。

“那……”

“住持要见,我便带过去。”

“那还请姑娘这就走吧。”

江指挥使咽下声音,略有不快地又摸了摸腰间配剑。但他没有出声阻拦,只目送着程念影随小沙弥们离开。

这厢一走,那厢岑瑶心几乎立刻转动轮椅出来,因为动作太急,还跌了一跤,抬起头显得楚楚可怜:“为什么?为什么还留着她?”

“你在质问我?”江指挥使弯下腰,语气冰冷。

第195章 传信

小沙弥会再来找她,是程念影一早预想好的。——她拿走了猫儿颈上的舍利,小沙弥空跑一趟,必然还会再来。

她想探一探江指挥使,想跟来瞧一瞧,但又不知这里是否一汪泥潭等着她,便只有想这样的法子,以保对方困不住她。

出了玉兰堂,程念影在路口停了步。

小沙弥诧异:“施主?”

“等两个人。”

如今舍利在人家那里,又有傅翊的名头镇着,小沙弥也只有先陪着她等。

没一会儿功夫,裴伽两人就紧赶慢赶地过来了。

“我们先跟着去了佛堂,一转身你就不见了。”裴伽将她上下一打量,见她无恙这才舒了口气。

小沙弥禁不住插声:“女施主还要随小僧去见住持。”

裴伽对和尚天然不设防,闻声也不觉奇怪,点点头:“那你去。”

程念影应了声“嗯”,才跟着小沙弥走了。

裴伽在原地呆了会儿才反应过来:“她特地在此处等我们?就为了不叫我们担忧?”

“很显然是。”

裴伽顿时感动得一捏拳头,原地转了好几步方才平息一刹间的激动。

“妹妹话少,那都不要紧!”

裴霂:“嗯。”

他和兄长不同,全然不能接受这般外放的情绪。当即便岔开了话:“她离开的这一会儿功夫,放松了许多。”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等她回来吧。”

彼时程念影站在方丈跟前,伸手从颈间一扯,扯出那舍利来。

方丈不自觉地闭了闭眼,再睁开,入目皆是蝶贝的熠熠光彩。

“是,是那枚舍利不错。有劳施主妥善安放。”

程念影沉默地一颔首。

方丈暗叹一声,这什么要求也不提的,最是麻烦。

他只好主动提了:“施主若得空,每日到佛堂来一同听经吧。佛堂清净,想来能省却施主的烦忧。”

他意有所指,语气委婉。

程念影应了声:“好。”

却是紧跟着就直白地问道:“昨日住持说那位大人肩负护卫之责,他是同谁来的?”

方丈噎住,无奈问她:“你可是想同贵人告他一状?”

方丈道:“不能说,也不该说。”

但这话却差不多什么都说了。

什么样的人才不能说,也不该说?

程念影走出去,猛然定住。

——皇帝?

傅翊说过,唯有帝踪不可窥伺。

若是如此……那少虡楼的杀手,究竟是江指挥使养的?还是皇帝养的?

皇帝知不知道江指挥使的勾当?

程念影回到了青草堂。

裴伽和裴霂都在等她,一见她,裴伽便忍不住心疼:“怎么脸色又不好了?”

“今日与我说话那个,是神卫军的指挥使。”程念影开门见山地道。

“江慎远?”裴霂接声。

“嗯,是他吧,我不知晓他的姓名,只知他姓江。”

“那多半就是他了。”裴霂想不通,“他为何与你为难?”

程念影垂下眼:“我是他父亲养大的。”

裴伽皱眉:“纵使如此,裴府也不是给不出钱来,答谢他们就是,何故还派出人来追杀?”

“岂有那么多做善事的,既是养大了你,便是要将你利用殆尽。因而才不满你脱离了他。”裴霂倒懂得很多的样子。

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。

程念影低声道:“他人在寺中,必会盯着我。可我要传信出去。”

“传信给谁?”

“丹朔郡王。”程念影抿唇,“很急。”

第196章 跟我去御京

御京。

“主子,又抓到一个。”暗卫低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。

正要出门的傅翊顿住脚步,脱下外衫,换了一身玄色的圆领袍。

一路来到地牢,绞架上绑着一个人,绳索将他四肢捆紧,深深陷入肉里。这人大喘着气,嘴里发出变调的声音:“谁?”

“你是谁?”

“为什么抓我?”

“怎敢抓我!”

在河清被抓的那个杀手,眼下站在一旁,既觉后怕,又觉唏嘘庆幸地看着绞架上的人。

……还好现在不是他挂在那里了。

根据他和紫竹提供的与楼里通信的方式,丹朔郡王在总结出规律后,安排人抓了好几个楼里的杀手。

这是第四个。

这时候脚步声响起,傅翊走近,喊了声:“瞿麦。”

正是杀手的名字。

瞿麦连忙朝他行了礼,犹豫着口称“主子”。

“审吧。”傅翊抬了抬下巴。

瞿麦应声,抄刀走上前。

他熟知自己人的弱点,由他审问自然更快。

不怪他背叛楼里。

杀手怎能讲忠诚呢?

他苦也吃了,命都快搭上了,就是完成不了这桩任务。他有什么法子?

他身在郡王府,才头一次活得像个人。他有什么法子?

惨叫声在下一刻猝不及防地响起,但紧跟着就被堵住了。

尽管郡王说了,此地能全然隔绝内外的声音,但他还是应当做得更小心些,更好一些……至少郡王许诺的奖励,当真会给他。

“要快些,我该出门了。”傅翊开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