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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

罗爷还在骂骂咧咧。

这时程念影进了门。

她模样生得美,美得那罗爷呼吸一顿,立即认出她是主家给的画像上的人。

“你、你……你们竟然还让她活着!”

程念影轻点头:“我是活着,你死不死便不好说了。”

“你们这样偏帮她,承担得起后果吗?快放开我。”罗爷气得胸口起伏不停。

程念影还是要了个凿子来。

她不善审讯。

但从前楼里有过针对反审讯的训练,她知道流程。

她上去便将人指甲盖凿了下来。

“啊啊啊啊啊!”罗爷喉中嘶叫。

“堵嘴。”程念影道。

旁边的人立马给他塞上了。

程念影觉得可以省省功夫,于是又连凿了两片下来。

罗爷都痛得抽搐了。

全然没想到面前少女跟修罗似的。

她要干什么?她要将他活活虐杀在这里吗?

等程念影准备开始换他另一只手了,汤叔嘴角抽搐着擦了擦额上的汗:“你,你不准备问他话吗?”

“怕他嘴硬,先多来几下。”

罗爷发出无声的惨叫:啊啊啊啊啊!原来你是要问话啊啊啊啊!你倒是问啊啊啊!

“贵人骨头都软得很,也许一问就答了。”汤叔想了想道。

“万一说假话来骗我呢?”

罗爷继续无声呐喊:你倒是先让我开口啊!我哪里敢说假话啊!

汤叔道:“也是,这些人惯会花言巧语地骗人。”

罗爷两眼一翻,差点怄死过去。

他只能拼命地扭脸,同时往外吐口中的布条。

终于,他吐掉了。

“……问,问我!快问我!我什么都说!”

程念影这才收住凿子:“谁派你来的?”

“乡绅高朋高老爷家,他们给了画像,在,在我胸口。”

程念影扯出那张像。

“高朋,耳熟……”她仔细回忆片刻,问:“岑家的狗?”

罗爷表情僵住:“什、什么?”

程念影想起自己找头面的时候,在岑三爷那匣子里翻了无数遍的信。

“高朋自己说的,说他为岑家做牛马,做鹰犬。”

“所以……是岑瑶心要杀我?”

*

听雪轩。

护卫进进出出了几趟,脸色渐渐变得发青。

岑瑶心问:“怎么了?”

护卫抿唇,没得到主子的命令,自然不会应她的话。

岑瑶心环视一圈儿:“小禾姑娘不在?”

“她下山去买些东西。”傅翊淡声道。

“可有带人在身边?只怕像上回那样又迷了路。”

周围没人接岑瑶心这句话。

只护卫急声问:“主子,天色不早了,无论如何也买不了那么久……咱们是不是赶紧传话去将城门封锁了?”

傅翊不语。

但岑瑶心想他的脸色应该好看不到哪里去。

这便是最好的时刻……在病中的人,本就会比平时更失三分理智。

那小禾于此时消失,简直是踩在了丹朔郡王的死穴上。

“好啊,去传话吧。”傅翊终于开了口。

但语气听来却不知何故轻飘飘的,轻飘飘甚至还透出些欣悦。

岑瑶心转过头,却正好撞上傅翊的目光。

傅翊在看她。

岑瑶心被看得心间一颤。

傅翊问:“瑶姑娘会下棋吗?”

岑瑶心:“……会。”

“那就布一局棋吧,来人。”

傅翊这般姿态让岑瑶心陷入了更深的困惑。

他……不急?

也无怒气?

“嗯想必传令下去,很快就能找到小禾姑娘,郡王莫要动气。”岑瑶心柔声道。

棋盘很快摆了上来。

傅翊捏起黑子,笑道:“我岂会动气?她若不见了才好。”

“郡王这是……”

傅翊看着她。

那目光似要扎入岑瑶心心间。

“要对人做一些过分的事,便总要先师出有名,你说是不是?”

“我盼着她走呢。”傅翊落子。

岑瑶心头皮一麻,惊骇于傅翊这一刻的真实面目,也惊骇于他对那少女的执着。

但还好……

还好她不是真的跑了。

而是……死了。

岑瑶心低头捏起了白子。

她却没看到,傅翊的目光仍在她身上,如同鹰见了鼠——

要杀你岑家上下,也要师出有名才是啊。

第155章 神志不清

程念影要去找罗爷口中的“高朋”。

汤叔为难道:“只怕……只怕我们不能与姑娘同去了。”

抓一个罗爷,是为赎罪过,更是为了自己。

但那个高朋,罗爷也说了,是乡绅,祖上定是有过功名的。这样的人,在县令跟前都能挺直了腰板。何况其背后还有岑家撑腰?

汤叔不敢。

“本也不必跟着,你们去了只怕还妨碍我。”

汤叔喉间一哽,忍不住又笑了:“是,是。”

程念影上街先转了两圈儿,眼见着热闹的街市渐渐变得冷清,再晚核桃饼就买不上了。

还是买吧。

银子都给了。

她掂了掂荷包,快步往点心铺子奔去。

……

高宅坐落在城东,比起岑宅的巍峨,它小而精致,十步一景,便于藏人。

高老爷与几个好友煮酒论诗回来,俏丽的丫鬟扶着他往里走,他神色荡漾,同那丫鬟道:“今夜何不留在房中陪我啊?”

“只怕搅了老爷歇息,奴婢还是先去打些热水来吧。”那丫鬟将高老爷扶到软榻边,一闪身躲了出去。

高老爷骂了句“蠢”,扭过头,却发现床上隐约有个人形。

他跌跌撞撞走过去,揭开被子一瞧。

眉黛含春,欺霜赛雪。躺着一个……美人!

正是程念影。

“县衙那帮人送来的?怎舍得送了这样好的给我?”高老爷不敢相信。

下一刻,他就发现,这美人的确送来给他的。而更像是来送他上路的。

高老爷咽了咽口水,低头看着抵在自己颈间的铜簪。

“有话好好说,你是谁?你被谁派来的?你要钱?还是要什么?”

话音未落,高老爷突然屈指成爪,朝程念影双眼攻来。

程念影反应敏捷地一歪头,同时另一只手用力扣住高老爷的下巴。

“喀嚓”

高老爷的下巴脱臼了。

他吃痛地撤手回去捂脸,颈侧却传来一股锐痛,那是铜簪扎出了血。

他恼火得厉害,一时间实在不知该捂哪里好。

程念影的声音轻轻:“你练过些功夫。只是臂膀无力,下盘虚浮,功夫练得不到家。”

被这样一个小丫头点评,简直莫大侮辱!

高老爷想骂脏话,但下巴才叫人卸了,一张一合间一个字没吐出来就算了,口水倒流了下来。

这更是侮辱。

高老爷差点气昏过去。

程念影不与他废话,在他面前将画像抖平:“谁给你的?”

高老爷一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。

那画像画得不够好,全无真人神韵,因而第一眼他都未能认出来。

原是人找上门来了!

从前也没少替岑家办事,哪成想顺顺利利几多年,今日撞了鬼了!

就在高老爷惊疑未定时,程念影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。

反正也说不了话了,程念影踩着他的背脊下了床,痛得高老爷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。

程念影去桌案上拣了纸笔扔他面前:“写出来。”

高老爷自然不肯服从,满脑子还想着怎么让外头的家丁知晓,将这女贼拿下。

见他一动不动,程念影一转身便踩在了他手指上。

高老爷痛得抽搐,顿时将“女贼”二字改作了“女魔”。

她生得娇憨模样,却有一副冷硬心肠,显然有的是手段等着他!

他伸出另一只手艰难摸索,终于在剧痛的慌乱中摸到了笔,又堪堪抚平发皱的纸张。

他写。

他写!

……

程念影再走上街道时,天上已是明月高悬,星光点点。

路上却是空空荡荡。

竟已至宵禁。

不管此时傅翊有没有动怒来抓她,那城门都该是紧闭着的。

那她还回去么?

傅翊会在等她么?是不是又要生气?

等吧等吧,生气吧。

程念影蹬着墙翻上屋顶,踩来踩去,从城东溜达到城西,又从城西溜达到城南……

眼见着那如泼墨般浓重的夜色,都要被天光化开了。

“谁在屋顶上?”起夜的人大吼一声。

程念影三两下跳下墙,这才结束了她的遛弯儿。

那起夜的人也不敢追,吓得回屋就躲被子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