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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6章

文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,闻夫人显然是得了闻家大郎有救的消息,如今就连梳洗也有了精神。

可她还不曾试过,也不知能不能一举将闻家大郎治好

闻夫人如今这样装扮倒无形之中给她添了几分压力。

文玉心头一沉,自然而然便想起被闻夫人藏在后院的闻家大郎了。

那夜匆匆一瞥,闻彦礼好似一株血泊白梅。

苍劲,却虚弱。

文玉的手不自觉便抚上袖口,那里的夹层藏着她一早放进去的医药方子

正是兄长寄来的那封。

虽然其中的药材剂量她早已烂熟于心,不过就她的笔墨而言,还不至于能够为闻夫人当场写下,以免伤了闻夫人医治闻家大郎的信心。

闻夫人好。文玉轻轻颔首算是应下闻夫人的招呼。

而与她相对而立的闻夫人则是眉头一松,登时便舒了口气,见文玉出言应答更是忙不迭地上前与她并肩,一双手也是情不自禁地向文玉挽过来。

不过文玉稍一侧身,往身旁的宋凛生那头靠去,倒巧妙地叫闻夫人扑了个空。

叫闻夫人久等,万望勿怪。文玉下车马虽迟,赔不是却快。

闻夫人又哪里能真的与文玉一行人计较,她不着痕迹地缩回手拢于袖中,面上虽有片刻的怔愣却终归是喜色更多。

文玉娘子千万莫要同我客气,一切还指望文玉娘子。闻夫人殷勤地说道。

许是在长街之上的缘故,她并未将话说破。

这场面落在一旁的洗砚眼中,他忍不住抽了抽唇角。

这闻夫人如今倒晓得模糊着说话了,方才怎么不知道注意些,免得叫文娘子在众人面前露面。

人总是这样,只有在关乎自身之时,才会格外注意。

至于旁的嘛,总是随意对付一下便糊弄过去了。

即便是在有求于人的时候。

文玉侧身与宋凛生对视一眼,在他询问的眼神之下,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
既如此,便烦请闻夫人带路了。宋凛生颔首,同闻夫人轻声说道。

树影横斜、流云扩散,日光将几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铺在门前的青砖上。

闻家大院修得很是气派,单是从外头来看便是檐角勾连、高低错落,其中的亭台楼阁无数,各式院落更多。

闻夫人率先走在前头,为文玉和宋凛生、洗砚带着路。

几人的身形如游鱼入水,跟在闻夫人身后,一个接一个地入了闻宅。

一路上穿廊过院、越花经木,文玉光明正大地打量着闻宅的景致。

与夜里不同,白日里的闻宅似一副写意的山水画卷,园中的布置陈列具有独特的江北风貌,就如同一位半掩面容的女子,是那样的雅致怡人。

闻宅她不是没来过,不过如此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而入,还是头一遭。

文玉一面随着闻夫人的脚步前行,一面拉着宋凛生的衣袖,叫他看自己发现的新奇玩意儿。

宋凛生,你瞧文玉压低了声音,手上却忍不住指给宋凛生看。

宋凛生一路上都垂首细细听着文玉的话,不论是碎碎念还是旁的什么,他都聚精会神地收入耳中,同时还不忘留意前头的闻夫人。

嗯?宋凛生脚步不停,目光却随着文玉的呼声而转。

顺着文玉所指的方向望去,一片片蓝绿色的植物正在日光下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光芒。

盈盈生碧,熠熠出辉。

是翠云草。只消一眼,宋凛生便答出了那株植物的名字,形似孔雀尾翎,见之有七彩光芒。

啊原来如此。

文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,转脸往前头望了一眼,正见闻夫人发间的孔雀发钗随着步履轻动。

她再回首遥望一眼那片翠云草,看来闻夫人很喜欢孔雀尾翎的式样。

一路上几经辗转,好不容易将迷宫似的闻家大院走到了头。

那片熟悉的粉黛缓缓出现,拦在了文玉一行人身前。

如霞光渐染,云雾漫天。

她与宋凛生自然知晓这片粉黛之后住着什么人,只是二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保持沉默。

这样茂盛的粉黛。洗砚迟疑的问道,可是粉黛喜潮湿阴凉,多数生在湖畔水边,鲜少有人将其种在内宅的。

闻夫人面上疏离客套的笑意不减,可越靠近这丛粉黛,便越生出几分忧愁来,她轻轻叹息一口,答道:正是,原本我家大郎最喜欢这粉黛,从外头改了沟渠、引来活水养着。

闻夫人隔着粉黛遥遥一望,那掩映的门扉叫她觉得熟悉又陌生,只是如今粉黛开的正好,我儿彦礼却不复从前了。

洗砚一听闻夫人提起彦礼,便又想到她那日所说的独苗来,尚不清楚事情始末的他,顿时生出几分气恼,险些又想为彦姿鸣不平。

不过所幸他还并未忘记今日之行的真实目的。

临出门前,就连彦姿也托他多帮忙看看其兄长的境况。

洗砚忍了又忍,为自己顺着气。

闻夫人莫急,如今不是有文娘子在么?洗砚连声劝道,生怕闻夫人一个不注意又陷入伤怀落泪的境地。

寻医问药讲究望闻问切,总得叫我家文娘子看过令郎的病症才好。洗砚出言宽慰着。

文玉和宋凛生也来帮腔,洗砚说的不错,还需得看过令郎的病症才知如何对症下药。

若是闻夫人这滴泪落下来,又不知到何时才能收场了。

是,文玉娘子说的是。闻夫人抬袖轻轻擦拭着两颊,声音也由悲转喜,如今有文玉娘子,那便什么都好了,什么都好了

文玉面色不变,心头却是一跳。

也不是什么都好

这样说的话,她可有些心虚。

文玉娘子,宋大人,还有这位小公子。闻夫人错开身子,让出粉黛丛中的小石径来,请随我来。

文玉左右各瞟一眼,看着身侧的宋凛生和洗砚,一扬首示意大家跟上。

这血泊白梅,终有一见

第165章

穿过层层叠叠的粉黛花丛,文玉一行人终于站在了闻家大郎所居住的揽风水榭。

文玉一手捏着衣袍上沾上的粉黛花絮,捧在身前把玩着。

她原以为此处种着这样多半人高的粉黛,是闻夫人为了掩人耳目的手笔。可如今听她这么一说,这粉黛却是闻彦礼清醒之时,自己亲自种下的。

心思回转间,文玉松了手中的力道,叫那烟粉色的飞絮随风而逝。

她仰头看着门前的牌匾,上书揽风水榭四个字,其笔力娟秀,倒很是清丽。

与宋凛生的笔触大有不同。

文玉虽然自己落笔写的不像样子,不过经过这段时日的熏陶,她却养出了透过笔法看人生的能力。

宋凛生的字也很是雅致,不过也难以掩盖其中的苍劲。

而闻家大郎门前这几个字,风骨上乘,却秀气更甚。

倒像是女子的笔法。

不过也说不好,文玉暗自蹙眉。

她对书法也并未深入研习过,略知皮毛而已,要说具体的还是归家后再同宋凛生说道说道,再下定论不迟。

文玉娘子,宋大人,请跟紧我。闻夫人的声音适时响起,打断了文玉的思路。

文玉颔首,提起裙摆便随闻夫人上了石阶。

这揽风水榭双门紧闭,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。

文玉四下打量着,倒是与那夜没什么不同。

不过即便闻家大郎闻彦礼的病症再如何古怪,闻夫人是怎么放心将他一人放在院子里,连个守卫也不曾有呢?

当真是一家子怪人。

文玉无奈地耸耸肩,在宋凛生的轻声提醒下注意着脚下的石阶,缓步行至门前。

吱呀

沉重的门页开合,发出钝钝的声响,在这寂寥万分的庭院里,显得尤为刺耳。

正是这一声似乎惊醒了院中之人,一道白影应声而起,叫文玉和宋凛生透过门缝看得真真切切。

是闻彦礼。

闻彦礼衣衫单薄、面容惨白,正从一堆粉黛花絮之间起身,乌黑的长发似缎带滑落,露出那双狭长的凤目来。

彦礼!你这是做什么?闻夫人见状惊呼,登时推门而入,步履匆匆地跨入院中,怎么不在屋里待着,反倒出来吹风?

文玉和宋凛生顿住,并未紧跟上去,二人对视一眼之后,皆是想起那夜的场面

闻彦礼身着白裳躺在血色的织金毯子上,活像一朵绽开的血泊白梅。

而他今日斜卧粉黛,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