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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

他心知自己言语苍白、劝说无力,眼下文玉下水半天却连个水泡也不曾冒一下,谁知道她是死是活?宋凛生的担心不无道理。

只是,就连他这样的小妖都能在水下来去自如,更何况文玉那等修为?

可文玉那女人显然并未将自己是妖精的事老实告诉宋凛生,那他自然也不会说、也不能说。

正当彦姿眼观鼻、鼻观心地静默之时,却不慎被宋凛生捉住机会抽身离去,待彦姿再抬首追去,只听得噗通一声

宋凛生应声入水,就连他月白的衣角也见不着了。

宋凛生!彦姿气急,却又无能为力,只好在岸边止不住地跳脚。

这可怎么办!若是宋凛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文玉那女人还不得真的给他找个风水宝地埋了!

彦姿脑筋一转,登时便预备下水救人。

彦姿!你做什么?

这道话音似利箭一般直指彦姿脚下,叫他顿在原地。

是洗砚。

洗砚哥,那个。彦姿见来人是洗砚,不由得放松了些许,却又更紧张起来,那个你家公子掉水里了!

彦姿抬手指着沅水河道同洗砚示意。

微风乍起,河面上波光涌动,却衬托出莫名的寂静,丝毫不像是有人方才入水的样子。

可是洗砚面上丝毫不慌,更无半点忧色,就连往前的脚步也并未加快。

这回轮到彦姿傻眼,似不敢相信一般又补充道:洗砚哥,我是说你家公子下水去寻文娘子了!

洗砚也不知去哪栓了马,这些时候才回来,待他行至彦姿身前,仍是一脸淡定。

你放心!洗砚一把搂过彦姿的肩膀,安抚般地拍了拍,我能听见你说话,倒也不必这般大声。

不是。彦姿面上震惊更甚方才,扭肩从洗砚手中挣脱出来,你家公子不是不会水吗?

这会儿赶紧下去救人还来得及,若是再放心放心,只怕一来二去,放心回家开席算了。

彦姿喉头一哽,却又不好挑明,他与宋凛生和文玉是挑明身份是,只是与洗砚哥似乎又不便详说。

不同于彦姿的焦灼不安,洗砚仍是一派风轻云淡,倒很有宋凛生平日里的做派。

彦姿,公子不会水已经不知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。洗砚神神秘秘地说道,颇有些得意的意味。

彦姿双眉倒竖,不敢苟同,方才文玉还说宋凛生不会水呢,怎么一到洗砚哥口中便成了老黄历了。

他将信将疑,却没有出言反驳。

洗砚自是知道彦姿不信,他仍是一把将彦姿揽过,拉着他坐在河堤上,信誓旦旦地同他保证着。

彦姿你有所不知,自上回文娘子在远水河畔遇险之后,公子便十分痛恨自己不识水性,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,更痛恨自己险些害了文娘子性命。

洗砚越说越起劲,面上甚至浮起莫名的笑意,似乎很是神往。

彦姿僵硬地扯动唇角,勉为其难的算是有点回应。

这都哪跟哪啊

只是洗砚说的专注,全然不在意彦姿的神情。

自那以后,公子便时常练习凫水,以防文娘子遭遇不测之时,他却只能束手无策。

如今已有些时日,公子的技艺也有所精进。彦姿你且放心,不会有问题的。

他才不担心呢!他只盼着公子成功救上文娘子,文娘子深受感动,然后

洗砚闭了闭眼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不至于在彦姿面前太过失了分寸。

咳咳。洗砚端正了面色,随手指着河面某处,一脸期盼地同彦姿说道:

你就等着罢,且看今日沅水河畔、英雄救美!

彦姿静默不语,他此刻就连牵动唇角赔笑的心思也无。

只盼那女人和宋凛生别出什么事才好。

彦姿横了一眼身侧的洗砚,又往水面看去。

洗砚哥平日里办事妥帖、周到细致自不必多说,怎么到了他家公子和文玉的事上,却感觉哪里不靠谱呢。

夜风吹拂,将彦姿和洗砚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,在空旷无人的沅水河畔,似破空之声一般尤为刺耳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彦姿的心头越来越沉,就连一旁乐不可支的洗砚也发觉了事态的严重性,再没了先前的笑容。

只是两人皆是默契地不说话,任由周遭一寸一寸地静默下去。

哗啦的一声响起,将无边的寂静打破。

平静的沅水河面被撕开一道豁口,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往里涌去,天地间似乎又有了颜色,而耳边也终于有了风声。

彦姿毕竟是树妖之身,自然比洗砚要更加眼疾手快、耳聪目明。

他立时从河堤上起身,似乎生怕人注意不到,还特意举臂高呼道:文玉

第176章

而彦姿身旁慢半拍的洗砚也终于看清了河面上的情形

文玉一手托着宋凛生,一手拨弄着身前的河水,正往岸边过来。

哎呀!文娘子!公子!洗砚大惊失色,忍不住震声呼喊,说着便欲往水中去。

你别去!彦姿低声呵道,稍后似乎又觉得不妥,洗砚哥,我是说我去。

言罢,彦姿便匆匆下水,同文玉两人片刻时候便将宋凛生搀扶上岸。

公子!公子!

洗砚两手举在身前,似乎想从文玉手中接过宋凛生,可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下手。

宋凛生双眸紧闭,眉心蹙起,似乎心中很不安稳,而他那倚靠在文玉身上手脚无力的样子,显然人已经晕了过去。

洗砚大惊失色,公子是水性不是已经精进了好些了吗?怎么又闹成这幅样子!

我我去驾车!洗砚跺跺脚,总算想明白了先后。

文玉鬓发凌乱,衣衫湿透,一手扶着宋凛生一手抚着胸口喘气,她瞧着洗砚匆匆而去的身影,心下无奈。

她怎么觉得眼下这副情形同上回没什么两样?

宋凛生?文玉拍了拍宋凛生,轻声唤道。

宋凛生的面颊白里透红,呼吸也很匀净,就如同睡着了一般宁静乖巧。

应是没什么大问题的,文玉松了口气。

一旁助力的彦姿收回目光,等洗砚走远了这才转身问道:怎么样?找到了吗?

文玉眼眸一动,你是说春蓬草?

对啊!不然还能有什么?彦姿朝宋凛生努努嘴,似乎在说人不是在这儿吗?总不会是宋凛生罢?

找到了。文玉低声快速地答道,只是这春蓬草除了叫人感到莫名其妙的熟悉*,并没有什么旁的奇特之处。

你只怕是叫山中的那些小妖骗了。文玉耸耸肩,不以为意。

什么?彦姿正欲反驳,却见洗砚火急火燎地赶着车往这边靠近,便只能先收了声。

这洗砚哥栓个马迟迟不好,赶车动作倒是很快。

一时无话,几人只能先打道回府。

宋宅,观梧院。

一水儿的郎中大夫在洗砚的领头下是进了又出、出了又进,好不容易才为宋凛生诊完脉,观梧院也总算是安宁了些许。

文玉坐在门前的石阶上,看着月亮一点点埋入云端,相对无言。

内室静悄悄的,一丝风声也无,唯余炉子里燃着宁神安眠的香,在整个屋子里渐渐漫开。

宋凛生平躺在文玉平日里歇息的那张榻上,此刻睡梦正沉

小玉,你在哪里?

周身是冰冷刺骨的河水,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,宋凛生左右环顾着,并不见小玉的身影。

就连穆大人所说的什么春蓬草,也是毫无踪迹。

小玉?

他想要呼唤小玉的名字,却又无法在水下发出声音,情急之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宋凛生划动手臂,用他尚不熟练的技艺在水下游动着。

他只知道要找到小玉,却又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。

就这样在水中漫无目的地四下搜寻,渐渐地他的手脚皆沉重不已、难以行动。

宋凛生的胸腔阵阵发紧,实在是憋得难受,加上手脚无力更加令他头晕目眩。

看来,他这凫水的功夫仍是学的不到家,还得勤加练习才是,否则又该找不着小玉了

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,甚至静得可怕,便是寻常的水流涌动他也丝毫察觉不到。

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

只是忽而在这时,四周的水流似乎又极速涌动起来,巨大的声势叫他也无法忽略

是小玉!

宋凛生心口一紧,拼着残存的力气拼命往文玉身旁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