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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

“反正没去杀尤笠。父亲,急也没用,您看看现在这情形,摆明了就是要置我于死地,处心积虑针对我们祁王府。”凌当归捂着汤婆子,悠哉游哉,气定神闲的样子,“对了爹,你查得怎么样了?尤笠到底是怎么死的啊?”

“尚且不知。阿纵,别说丧气话,爹一定会救你出来的,祁王府不会就这么覆灭!”祁王急得团团转,“尤笠已经下葬了,死人不好说话,那就从活人下手,叫尤承没有招架之力。”

凌当归吃着糕点,佯装听不懂祁王在说什么,“爹,陆观南呢?”

“他这几日都在府上休养,你问他做什么?”

“我要见他,爹,你叫他过来吧。”凌当归说得坦荡。

祁王一愣,表情有些不自然: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有功夫想他?阿纵,你莫不是真的看上了他?”

凌当归倒也想直接递个信回去问问,可是那样风险太大了。

“不是爹,我怕他在祁王府太舒服。毕竟主人在这坐牢,奴隶在床上舒舒服服地躺着,我很不爽,所以就想折腾他。”凌当归一本正经地胡说。

祁王犹豫了一会,道:“他也没有很舒服。”

凌当归拿出惯用手段,撒泼打滚,让祁王不得不同意。

陆观南到时,祁王突然说了句:“我没告诉阿纵你做的事,你也不要说漏嘴。我并非要夺你的功,只是这件事涉及很深,你知道,日后对你反而是一种威胁。”

“明白,王爷。”陆观南昨日便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。

祁王点点头,“去吧,阿纵在等你。”

凌当归不让祁王听他们说话,于是祁王也被迫看在门口。

一见到陆观南,凌当归便立马伸出铁栏杆,向他招手,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。

陆观南心神微动,快步过了去,手不由自主地抓住栏杆,目光落在他凌乱的发髻上,注意到有一缕头发勾到了簪子上。

凌当归探头看了眼远处的祁王,看向陆观南,悄声问:“闫庚安置好了吗?”

陆观南松开栏杆,眼眸一暗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:“你这么着急要见我,就是为了问他?”

凌当归点点头,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劲,又摇摇头,最后搞得自己都懵了,“他到底怎么样了?”

“好得很。”

陆观南语气听着怪怪的。

凌当归又问:“我爹没发现他吧?”

“没有。”

凌当归松了口气,坐回去吃糕点,露出了可恶的剥削嘴脸:“那就行。你帮本世子跑这一趟,你放心,本世子绝不会亏待你。等本世子出狱后,免你一个月的粗活怎么样?”

沉默无声。

凌当归奇怪地仰头看他,对上一双毫无笑意的眼睛。

“干嘛?”

陆观南一错不错地看着他,慢慢倾身,亦是同他一样席地而坐,眼神始终不曾移开,“宁愿扛着压力,被误会为杀人凶手,也要瞒住他的存在。一旦暴露,皇帝容不下杨氏血脉,祁王也会斩草除根。阿凌,你好怕他死。这么怕,却还将他放在身边?”

凌当归赫然一惊,扔了糕点,“你怎么知道?!我不是让他守口如瓶吗?”

让陆观南去带走闫庚时,便做好陆观南知道真相的准备,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。闫庚这什么嘴!

陆观南很轻很短地笑了一声,声音沉沉:“因为他很担心你啊,毕竟恩公出事,跟他脱不了干系。你说对吧,阿凌?”

“你都知道了,信的事也知道了?”

“嗯。”

凌当归按着额角,无可奈何:“算了,你知道就知道吧,千万别往外说,机密。”

这个态度,让陆观南愈发烦躁,“他对你就这么重要?”

“不是对我……”

是对你。有了密信,洗刷男主母族的冤案便会容易一些,男主回许国,也会少受些屈辱。可是眼下这剧情发展,他无法解释。

索性摆摆手,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,敷衍道:“别问了啊,奴隶不许过问主子的隐私。”

“隐私?”陆观南的声调拔高了一点,一直紧绷的面无表情也有些裂缝,“好。”

陆观南起身就走。

凌当归愣住了,下意识叫住他:“你干嘛走啊?”

陆观南的后槽牙咬了又咬,停住步子,转身冷着脸:“世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?”

凌当归被这话给堵住,莫名感觉碰了钉子,咳了咳:“生什么气嘛,我也没什么吩咐。你过来……”

陆观南没动。

“过来啊。”凌当归又招招手。

陆观南顿了几秒,还是过去了,杵在铁栏杆前。

凌当归拽他衣角。

陆观南坐下来,依然那副冰冷冷被气得不轻的模样,“做什么?”

“脾气挺大啊,陆公子。”凌当归笑嘻嘻,将祁王带来的糕点分了一大半给他,“给你吃。”

“不吃。”陆观南瞥了一眼。

不吃就算,凌当归自己吃。

凌当归边吃边看他,怎么说陆观南也帮他带回了闫庚,那条路那么难走,陆观南身上还受着伤。后来估计他又去追查李十三,无意中跟许国的细作交手了,虽然赢了,但应该又受了新伤……凌当归感觉自己太没良心,让人跑来跑去的。

“呃,算了,那什么,你先回去吧。”

大牢里做什么都不方便,等出狱后,再偷偷补偿他吧。给他吃点人参灵芝天山雪莲,还有天熙帝赐的好多珍贵药材,全给他熬了。

陆观南更生气了,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
他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,伸手过去。

凌当归没看懂。

“糕点。我吃行了吧?”

几个字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。

凌当归后知后觉,笑了起来,“哦……”

陆观南总觉得他在嘲笑自己,嘴唇紧抿着,扭过头去,一言不发,手又往前伸了伸。

他伸的是左手,手指既长又细,掌心的纹路也很漂亮,感情线之上有一颗浅褐色的痣,大约在中间位置,不大不小。

凌当归将一块梅花糕覆在他的掌心,像是捧着一朵缀有白雪的梅花。

陆观南板吃完一整块糕点,消了点气,仍然板着脸:“织蝉司就要对你动刑了,你倒是气定神闲。”

“我怕啊,可怕了。”

虽这么说,但看不出半点害怕的样子。

第101章 乌塔

千里之外,仞州城。

彼时天还没亮,天幕幽蓝,繁星漫天,牲畜尚在沉睡之中。

蓦然间,一道火光先行亮起,随后竟如数千盏明灯连成一片,照亮这座宜国的最北处边界。

也不再安静。

马踏边城,卷起黄沙乱土,霍霍刀声震天。本在沉睡的牲畜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,不安地叫喊,焦躁地冲破圈笼,全城乱跑。

鞭打和马蹄声迅疾如雷,夹杂着兴奋与激动的尖叫,那熟悉的乌塔语言仿佛带着阎王降临的煞气,惊醒了每一户仞州城的百姓。

家家户户闭门紧锁,莫敢出门。大人死死抱着小孩,好哭的小孩此时也不敢高声哗语。不管老小,他们都在心中不断地祈祷,祈祷自己能够幸运一点,祈祷这些野蛮的乌塔人千万不要进来,千万不要——砰!

乌塔开始随机破门,肆意妄为地掳走百姓,要年轻的壮力,要女人。小孩控制不住地大哭大叫,被一刀砍死。老人痛哭流泪,也被一脚踹开,骨头断裂。

两个时辰后,天光大亮。

乌塔高唱圣歌,驾马满载而归。

仞州城哀鸿遍野。

……

宣德殿,宜国一月一次的大朝,殿下文武百官。

兵部尚书严巍奏报仞州战情,末了慷慨陈词:“陛下,乌塔乃不服王化的野蛮民族,漠视我宜国,烧杀掳掠,无恶不作,犯下的罪名罄竹难书,边城百姓受其辱多年,苦不堪言。陛下,臣等请陛下即刻发兵仞州,威退乌塔,保我边界安宁,保我仞州百姓安康!”

天熙帝听得百无聊赖,“这乌塔屡屡骚扰仞州城,朕已然习惯了,不必多说。朕若是现在派兵,赶过去只怕连乌塔的影子都看不到,何必多此一举。”

“这……”严巍大为震惊,“乌塔对仞州一向是虎视眈眈,他们的军队就驻扎在不远,看样子是要拿下仞州。还请陛下三思,仞州若舍弃,乌塔便会更加无法无天。”

薛王出列道:“陛下,儿臣以为应当派兵镇守仞州,一是为了戒备乌塔,二是为了安抚仞州百姓。此二者,皆可以彰显我宜国之不可侵犯,料想乌塔必不敢再轻举妄动。”

天熙帝当着众文武百官的面,吃了一颗丹药,瞬间觉得神思清明了些,问:“薛王觉得,应当派谁做这个将军?”

薛王不卑不亢道:“从前都是祁王守仞州,祁王有将帅之才,执兵多年,对抗乌塔的经验丰富,儿臣推选祁王。”

天熙帝盘着盛丹药的玉葫芦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