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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章

在这个时机他不管是趁机假死还是做别的手段,都会有损皇室声誉。

“……他尚在病中,不方便吧?”家入硝子皱起眉头。

那名近臣并不听信这样的话,一点头,身后的侍从就朝窗帘伸出手。

白川紧闭着眼睛,还是觉得自己有些紧张。万一被发现了,她就得把这些人都杀光才行。

可她不想杀那么多无辜的人,不过是想诊病而已。

那名侍从还没碰到床帘,床帘已经自己开了。五条悟半坐半躺,伸手把窗帘拉开一道缝,正好露出他好像熟虾的脸。

家入硝子大惊失色。“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?”

按照家入硝子的经验,自己这个相识多年的好友是不可能生病的,可他的脸怎么真的这么红?

那名近臣也吓了一大跳,立刻后退一步。

“昨天去了荷花池。”五条悟笑望着硝子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……我贪凉下水,就不小心染了风寒,咳、咳。”他装得像模像样,随后又看向那名近臣,语气虚得像被人打了一样:

“你回去禀报陛下,我只是风寒而已,没有重病缠身,御前比武当然会正常参加。”

那名近臣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,又后退了一步,捂住口鼻。

“您没有服毒吧?”他的语速快了许多。

“当然没有。”

“也没有出行的打算吧?”

说是出行,其实就是出逃,他的意思是不许五条悟在比武之前就自己逃走。

“没有!我绝对会去的。不过是禅院家一个刚刚过了元服礼的孩子而已,我怎么可能会吓得临阵脱逃呢?咳咳咳咳……”五条悟脸上的汗珠不停地向下落。

“……好了,你们快出去吧。我还得给他把脉,需要一些时间。屋里人员太密集的话,很容易被传染上风寒。”家入硝子渐渐明白了五条悟的用意,开始催促他们。

那名近臣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有了走人的打算,让被子里的白川松了口气。

她和她的学生都快闷死了。

他后退一步,“那在下先……”

他顿住脚步。“这是什么?”

他指的是床前的一只粉色的鞋子,一看就是个小女孩的鞋子。

是小怜,小怜在用术式的时候失误了。

小黑犬愧疚地顶了她一下,让白川心里忍不住直叹气。

“您不是没有子嗣吗?”

五条家的家主有直系继承人和没有直系继承人,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。

“啊,我确实没有孩子。不过,咳、咳,我堂兄有个女儿,昨日到这里来玩闹,咳、可能落下了。”五条悟倒是完全不慌,谎话张口就来。

“您……”近臣完全不信。

五条家这样的大家族,昨日丢的东西,怎么会今日还留在这里呢?他们的家仆难道是摆设吗?

“你不信就去看嘛。我堂兄确实有个女儿啊?”五条悟烦躁地“扑通”一下躺在床上,把床帘拉上。

“快点滚出去看啦!要是你在这里感染上风寒,说不定陛下还会责怪我呢,咳咳咳……”他开始乱发脾气。

近臣犹豫了一下,还是选择相信五条悟,带着人转身离开,把门给带上了。

门一关上,家入硝子就去拉床帘。

“好啦!你到底怎么……”

她正好与白川对视。

白川眼睛上的白绫因为在被窝蹭了几下,现在滑落了,正好露出她无神的眼睛。她热得满脸通红,还没穿外衣,脸上满是歉意。

“五条,你现在这么混帐了?”家入硝子很嫌弃地拧眉望向五条悟。

白川只尴尬了一刻就回过神,她把小怜放到一边,小怜一下子变回小女孩的样子。随后她们两个和五条悟一起往外捡暖炉。

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。

五条悟抱了整整七个暖炉。

“悟大人,您还好吧?”她睁着眼睛望他,真怕他热得背过气去。

可是她的眼睛畏光,仅仅是这一点光就让她的眼睛开始红肿落泪。

“嗯……”他把暖炉都堆到床头,然后拾起散落的白绫。

“别动,老师。”他在她眼中的泪水落下之前重新给她把眼睛遮好。

“好了。”
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家入硝子叹了口气。

“我想让你给我老师诊病嘛,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咯。”五条悟扶着白川挪了挪,使她靠外一些。

“这是我老师。”他笑着介绍。

“见过家入大人,在下敝姓白川。”她轻声说。

这年龄怎么可能是已经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的老师呢?家入硝子并不相信,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白川大人,您哪里不适?”

“腿和眼睛。”五条悟说。

“眼睛已经没救了。是中毒了吧?当时为什么不去看?”刚刚只是看了一眼,家入硝子就已经知道了。

中毒?

五条悟望她,她只是沉默着,没说话。

算了,病人自己的私事她管不了。家入硝子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,坐在床边。

“来,给我看看你的腿。”

她对着白川布满伤痕的腿捏来捏去,捏得白川的脸变得煞白。

“骨折,而且许多年了吧?”

“嗯……”她忍着疼,没有叫出声。

“怎么弄的?”家入硝子随口问着。

她不说话,身边的小怜想要说,也被她拦住了。

“实在抱歉,在下恐怕不便透露。”

家入硝子抬头看了她一眼。看起来年龄不大的一个女孩子,是怎么做到把自己的腿给弄成这种惨烈的样子的?

“里面骨头都断得七七八八,而且过了许多年,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了。”

“一点办法都没有了?”五条悟皱着眉问。

“又不是小的骨伤,她的腿骨基本上每一根都断成了好几节,没有严重的错位或者坏死都是运气好了。”

好几节?

五条悟也低下头。

“下雨天和冬天会疼得很厉害吧?”她继续一边捏,一边询问。

“还,还可以……”她疼得抓紧了被子,指甲陷进去,听到一点布料撕裂的声音又赶紧松开手。

“我给你开些药,能让你疼得轻些。有轮椅吗?”

“有的。”

“以后坐轮椅出行吧,尽量不要让腿受力了。”家入硝子又给她把了把脉,越把越皱眉。

这脉也太弱了,而且紊乱虚浮,身体已经完全垮了。

这人到底怎么回事?

“你……”她抬头看白川一眼,发现她只是脸色苍白地抿着嘴,于是嘴里的话润了几遍才说出来。

“我看你也懂些医术,你自己的脉什么样自己应该知道,我不说了。我给你加几味药到方子里去,大概能让你好受些。”

“……多谢您。”她微笑着点点头。

“硝子,说给我听嘛。”五条悟问她。

“可以说?”家入硝子又去问白川。

“老师,硝子是我请来的。”五条悟提醒她。

“那请你们出去说吧。”她自己并不在意,只是不想自己可怜的学生再听到这种事。

开什么玩笑。宫里的人就在门外,他们去哪里出去说?五条悟蹙了一下眉头,最后没再继续问。

她掏了掏自己的荷包,随手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家入硝子。

因为她的动作太过随意,所以家入硝子一开始没认出这是什么,直到她闻了闻。“这是……天山雪莲?!”

“您真是好见识。”她笑着点点头。

这种东西只生于唐土塞外的雪山上,几年才盛开一次,极难获得,每年只有那么几株进贡到朝廷。

这株雪莲还要再从那片大陆坐上航船,远洋数月,经历许多风霜,最终才能来到这位白川大人的荷包里。

在皇宫中都找不到这样大又这样好的一株雪莲。

“真是好东西,一生之中能得见这种东西一面,我死也无憾了。我能买你一片花瓣吗?”

“这一朵赠予您,家入大人。”她浅浅地笑了一下。

“这一整朵都给我?”

“嗯。”她还是笑着点头。

“有这东西,你为什么不自己拿去用?”

“它虽然是仙草,是极难获得的滋养之物,可并不能让我的腿或者眼睛好起来。倒不如交给您,让它发挥更大的用处,说不定还能救人性命呢。”

她的声音依旧很轻,额上覆着疼出的冷汗。

家入硝子皱着眉。“我只治宫里的人,他们不配用这样好的东西。”

这下白川忍不住笑了。

“您若是只能医治宫里的人,今日又怎会到这里来呢?再说了,若是当今的陛下不配用,那便不给他用。若是来日陛下的子嗣、妻妾或者近臣中有人配用,到时候再拿出来就是了,或者您自己用了也可以,再怎么样这东西在您手里都比在在下手里要好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