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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当我亡夫死了吗? 真当我亡夫死了吗? 第233节

老神棍懒得说话,鼻孔哼一声,趿着破洞的布鞋摸到床边,倒头就睡。

不多时鼾声大作。

扶玉懂:夜里怕打呼噜吵醒了床上那个,没敢睡。

沉吟片刻,摸到窗边,揭开黑布毡子把手从棂缝探出去,摸到插销,拨开,推窗跳走——趁老神棍出摊溜出去玩对于扶玉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。

破烂四合院里住着八户人家,都是赁屋的租客。

“小富裕,你小孩家家,今儿可不敢乱跑!”

出屋倒水的邻居马大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抬手拦她。

扶玉八百年没听过自己的绰号了。

“唔。”她乖乖站住,问,“城里这是怎么啦?”

马大娘左右看看,神秘兮兮压低了音量:“闹鬼呢!朝廷说那是‘非人’,可不就是闹鬼!”

扶玉一脸好奇,眨巴着眼:“大娘你给我说说。”

“好吧。”马大娘闲着也闲着,往天井旁边磕磕巴巴的破石阶上一坐,招呼扶玉到她身边坐下,说道,“那鬼,可瘆人!”

扶玉:“嗯嗯!”

马大娘:“被缠上,它会跟着你回家,变成你的样子!”

扶玉惊恐:“啊!然后呢然后呢?”

马大娘难得遇到这样捧场的听众,只觉身心舒畅,讲得愈发绘声绘色:“然后那可就更恐怖了,它会哄骗你的家人,让你的家人把它错认作你,你猜猜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?”

扶玉骇然摇头:“我猜不到,大娘快快告诉我!”

马大娘举起三根手指头:“三天!只要三天!如果三天之内,最亲的家人没能成功干掉它,那么它就会彻底取代你!把你夺舍掉!”

扶玉:“那不能自己跟它拼了吗?”

马大娘摇头:“不得行不得行,被取代的人如果和它照面,会痛得要死要活的哟!没等杀它,自己就能痛死!”

扶玉又问:“不能找外人帮忙吗?”

马大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:“更不能!更不能!”

扶玉生无可恋点点头。

马大娘轻拍她脑袋:“所以这些日子就别出门了,啊!”

扶玉乖巧点头。

夕阳西下,出摊的“老神棍”回来了。

远远见她靠近四合院,扶玉赶紧翻窗回屋,摇醒床上的老神棍,让她藏回床底下。

“咣啷。”

锈铜锁被打开。

“嘎——吱——”

扶玉钻进热烘烘的被窝,装出一副才睡醒的样子,迷迷瞪瞪下床迎接老神棍回家。

到了近前,对方诡异阴冷的视线让扶玉头皮微麻。

熟悉的脸上呈现出陌生而古怪的表情是真瘆人,远比血糊淋拉或是青面獠牙更恐怖。

扶玉抬眉笑:“恭喜发财!恭喜发财!”

对方沉沉盯她一眼,越过她,大步走到桌边,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面上一拍:“滚过来吃!”

扶玉乖巧上前。

看着渗出油渍的黄纸,扶玉不自觉惊叹出声:“肉包子?!”

在梦里度过了一整日,扶玉已是饥肠辘辘,她揭开油纸,低头望去。

“嘶……”

瞳孔震动,呼吸隐颤。

一只油炸耗子。

带毛。

扶玉无语至极,腹诽不已:‘你们非人,难道不是应该蒙骗我,让我误以为你是真人吗?你倒是走点心啊!’

感觉到头顶上方阴沉沉的视线,扶玉压力甚大。

“怎么不吃?”老神棍阴恻恻的声音飘进耳朵眼,“你还挑拣上了?”

“……”

扶玉挤出笑脸,“马大娘给了我两个馕饼,非要看着我吃完才放我走,饱了,嗝儿。”

老神棍眯了眯细长的眼,高耸的颧骨阴影投在脸颊上,看不清表情:“真不吃?那我吃了?”

扶玉点头:“嗯嗯!”

老神棍冷笑一声,抓起油炸耗子塞进嘴里。

“咔嚓!咔嚓!”

大吃大嚼,又脆又酥。

扶玉愕然张大嘴巴:“……”

原来是个假耗子——面捏的。

是夜。

扶玉听见自己的肚肠在打鸣。

身边那道阴冷的目光存在感十足,想忽略都难。

她装睡,对方竟然阴恻恻贴着耳朵喊她:“还睡得着呢,小拖油瓶?”

扶玉:“……”

捱到天明,扶玉感觉魂没了一半。

那个家伙终于出摊去了。

扶玉眼神空洞地望着蛀蚀的黑木顶梁,老神棍从床底下爬出来,叉腰站床边,居高临下瞪她:“你怎么回事!怎么也不给我省口吃的!你想饿死老娘?!”

扶玉有气无力:“我也没吃啊。”

老神棍瞪眼:“你不是有馕饼还有肉包子!”

扶玉心累,不想说话。

半晌,幽幽道:“行,今天她带回晚饭,都留你吃。”

老神棍哼道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扶玉翻窗出屋,落地时双腿软得好似两根熟面条。

马大娘屋里也没东西吃——她也得等男人下工带吃的回。

扶玉幽幽托腮:“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
马大娘噗哧笑出声:“快了快了,听说过上些日子就会有修士来。”

扶玉:“……”

她可能没那么多日子。

“哎对了,”马大娘笑,“昨儿听我家汉子说,老神棍竟然没摆摊,跑城郊神隍庙去了,多嘴问她一声,她那张脸臭得很哟!”

扶玉点头,阴阳怪气:“她逮耗子呢。”

马大娘摆手:“你也说说她,让她没事别瞎转悠!不要仗着命硬百无禁忌的,夜路走多,当心撞鬼!”

扶玉望天:“我哪敢说她。”

马大娘噗噗笑。

“啊对了!”扶玉双眼一抬,“老神棍让马大伯给她带一坛子城东那边的高粱酒,她出十文跑腿钱。”

马大娘点头:“行行行,不用什么跑腿钱,明儿给她带!”

夕阳西沉。

老神棍钻回床底下,另一个老神棍推门进来。

扶玉头晕眼花:“回来啦?”

沉黑的影子靠近她,笼罩在她身上,目光落下,有如实质,叫人呼吸不畅。

“啪。”

一个硬梆梆的馕饼被摔到桌上:“吃!”

扶玉惊奇:‘今天居然做人了!’

她捡起馕饼,不动声色掰了掰,嗅了嗅。

“嘎!”对方重重落坐,身下椅子腿一晃,发出钝沉的摩擦声。

鹰隼般的视线一瞬不瞬盯着扶玉。

扶玉把馕饼放进嘴里,小口咬下,嚼了嚼。

是正常的饼子。

于是扶玉开始狼吞虎咽。

对方阴阳怪气道:“哟,怎么回事,老马今儿又不舍得喂饱你?”

扶玉被她古怪的眼神盯得如芒在背。

“哦,”扶玉镇定转移话题,“马大娘说,明日要送我们一坛烧酒。”

对方保持一个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,大半天一动不动。

扶玉等得头皮发麻。

“好啊。”对方忽地阴恻恻笑开,“明儿我带点烧鸭回来,你也陪我喝两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