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
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47章

明靥只身推开房门。

尚未瞧见人影,率先一道沉静的炙水香涌入鼻息。迎着微光望去,她瞥见那一抹桌案前的雪色。男子身披鹤氅,身形端直。

杳杳如宝树青松。

桌案上,还放着一杯温水。

茶杯静置,隐约有热气升腾而上。

他似是等了有些时候。

少女在桌案前立定,像模像样地朝他行了一礼。

“见过应二公子。”

她声音温顺。

——分明是故意的。

应琢的目光果然朝她横扫而来。

他衣着清淡,那视线亦是清平,仅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,又匆匆低垂下眼睫去。对方瞧着那一份花名册,忽然朝她丢来一份《荀子·非十二子》。

她翻开第一页,其上赫然写着:

——君子是以不诱于誉,不恐于诽,率道而行,端然正己,不为物倾侧……

又是这一套。

她坐下来,看着对方也执着书卷,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,咬出那些端正的字句。

他的桌案前,还放着一柄戒尺。

明靥在心底里暗暗发笑。

嘁,虚张声势。

这些东西,旁人或许会怕,可她却不怕。

她曾经也是捱过应琢打的,那长长的戒尺看似沉沉地落在掌心,却并未叫人生疼。

“明靥。”

应琢似是瞧出她的出神。

男人轻敲了一下桌面,清声道:

“专心。”

那漂亮的嘴唇,吐字字正腔圆。

他虽说专心,明靥的视线却落在那双薄唇之上,她假意随着对方的话语、手指轻翻过书籍一页,却在脑海中想着……

如果有招一日,她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,尤甚是当着郑婌君与明谣的面。

狠狠地亲上去。

缠绕他的香.舌,咬烂他的嘴唇,将他的呼吸吞咽入腹中。

在明谣面前,一点一点、恶狠狠地将他强.占。

哦不,强.占多没意思啊。

最好是,要应琢主动地倾弯下身,褪下所谓的“正人君子”的神光,在明谣、在郑婌君、在明萧山……在所有人面前,掐住她的脖子,在她唇上落下那道大逆不道的吻痕。

多好笑。

多好玩。

郑婌君和明谣一定能把脸气歪。

应琢瞧出了她的心猿意马,手指又轻轻敲击桌面:“在想什么?”

明靥眯了眯眼,毫不避讳:“想亲你。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作者有话说:“澄其心,而神自清,自然六欲不生,三毒消灭……执着之者,不明道德。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,惟有妄心……”引自《太上老君静心咒》

第32章 032 “不妨先让我们……从这里开始……

果不其然地, 下一刻。

他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。

那绯意其实并不甚明显。

明靥发觉,这种情形下,他最红的向来都是耳根。

应琢低低咳嗽了两声, 移开视线,佯作出疏离之状。

声色清冷:“休要胡言乱语。”

明二姑娘请自重,明二姑娘休要胡言乱语, 明二姑娘注意分寸……诸如此类的话, 即便是应琢未说腻,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。

明靥:“噢。”

她才不管这些囫囵话。

反正应琢也不会真打她。

对方白净的手指,翻过满页清白的书卷。

男子沉下眸, 试图将杂念驱散, 一点一点, 强稳下心神。

他今日,便是来教化她的。

教化她莫再受他人蛊惑,莫再抄写那些明令禁止的书籍,莫再因一时的杂念误入歧途, 莫再……

忽然, 身前飘来一缕香风。

那并不是炙水香,更不是他平日里惯用的兰香。

他稍稍掀起眼皮,正见少女身形凑近了些,她用两手托着腮, 正笑盈盈地凝望向他。

那一双温软的杏花眸……

应琢深吸一口气,“啪”地一声阖上书本。

“今日便到这里。”

他的动作乱了。

便是连呼吸,也明显变得短促。

应琢低下头, 匆匆收着书卷,其上那一行“羞恶之心,义之端也”正映入眸中, 忽然变得十分刺眼。

那一行行墨字,仿若变成了一把把能够看透人心的利剑。在他乍起邪念之后,便要直直朝着他心窝处狠狠捅去。

一边捅,还要一边质问着他。

明明说的是教化,明明下定决心要一视同仁。

为何单单将她一人,带入自己这怀玉小筑之中?

诚也,明靥并不知。

他口中所说的虽是“一一教导”,可其余名册上的“犯人”,却在这三日之内,被他一道地、集体教化完毕了。

便是连窦丞也忍不住道:“公子,您这件事做得……未免有些太过于明目张胆了。”

怎么就把她带到怀玉小筑来了呢?

为什么,应琢。

是因为想带她看看,这怀玉小筑中,那些精心添置的摆设么?

从前的怀玉小筑并不是这样。

用小妹的话来形容,那时的怀玉小筑很“清瘦”。

“清瘦得没有几丝儿活人气。”

——应会灵曾如是评价道。

她还说,女孩子都会喜欢新鲜、漂亮的东西。

于是他添置了花草、字画、玉器,甚至是女儿家用的奁台。玄关处换下那素白的垂幔,挂上了一串新鲜漂亮的珠玉铃铛。

还有那一扇屏风,金碧辉煌的颜色,每当日影徐徐穿过,其上便是一片金波粼粼。

小妹说过,很好看。

为未来嫂嫂布置的这些,很好看。

“二哥哥,她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
所以便将她带来这怀玉小筑,即使是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么?

风声摇曳,吹得银釭内的灯色也摇晃不止。熏笼内升腾的水雾潋滟着,带着醺醺然的香气,扑涌上人的鼻息。

应琢深吸一口气,掩下心头纷扰的思绪。

忽然之间。

一道半带着戏谑之色的话语,便如此落在耳边。

“这么快便结束了么?

“应二公子,您还记得上次分别时,要与我说的话么?”

他动作顿住:“什么话?”

明知故问。

——“还有,明靥,其实我也是有脾气的。”

——“啊?”

——“下次见面,我再与你说。”

摇光散落,斑驳的日影坠在男人霜白的衣袂上,他漆黑的眸子,流动着琉璃色的光泽。

明靥抬起头,毫不遮掩地、直直迎上他的视线。

“你说,明靥,其实我也是有脾气的。”

四目相触。

她同样漂亮的一双眼,闪烁着勃勃的野心。

应琢眸色微变,遮掩道:“我有说过这句话么?”

“你有。”

少女站起身,莲步缓缓,“老师明明说是要教化我,怎么轮到自己这边,竟开始睁着眼睛说胡话了?”

正说着,少女“扑哧”莞尔。

她身上传来勾人心神的香气。

淡淡的、幽幽的清香,与炙水香尽然不同,

光影交错着,落在她秾丽的笑靥上,明靥唇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。

“老师明明说的是,下次见面,再与我说。怎么如今见了面,竟还忘却这一回事了?老师教导我,为人要诚实。老师,怎么连您也开始骗起人来了吗?”

“还是说——”

“好了。”

应琢试图止住她的话语。

她却浑然不顾:

“老师不是正人君子吗?”

“自己讲了胡话,或是不守信用,又如何教得了学生,教化得了众人?”

他白净的脸上垂下些许日影,认命般地无奈轻叹:“我错了。”

明靥似是料想到他会说什么,声色稍厉。

“那既是犯了错,那是不是——便要接受惩罚呢。”

果不其然,这一句话,引得应琢一阵默然。

对方垂眸瞧着她,看着日色透过那一扇为她所精心准备的雕花屏风,徐徐然坠在少女衣肩之处。

她的衣衫清丽,一抹亮眼的青绿色,如同勃勃的枝叶般于眼前铺展开。她是明媚的,亮眼的,满带着生命力的,清亮的眼神里尽是带着审视之色。

她在打量他,审视他。

如同一个春风得意的上位者。

在那样炽烈的眼神里,莫名的,他有些自乱阵脚。适才她那一句句话语,犹如一把尖利的刀,径直朝他心口之处刺来,想要血淋淋的、划破他温和的皮囊。

他道:“惩罚。”

明靥:“是啊,错了便要受惩,就像我抄写禁书那般。”

应琢眉心动了动。

一缕清风停在男子眉心处,摇光被窗外的枝影碾碎,愈衬得他肤白唇红。

“便像我抄写禁书那般,在这里,在老师的宅院里面,接受老师的教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