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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

秦知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清蒸鱼,蘸了点调料放到叶云樵的碗中,才不疾不徐地答道:

“之前跟他们关系密切的几个高管被调查,空出来不少位置。”

“只是剩下的人比较聪明,看到杜荣出事,立刻撇清关系。”

沈佩兰毫不意外:“在商场上,忠诚的代价往往很高。”

换句话说,大多数人的忠诚,远没有利益重要。

秦知悯不置可否。

叶云樵听着他们的对话,视线一落,看到碗里的鱼肉。

他没有开口,而是夹起一片牛肉,顺手放进秦知悯的碗中。

秦知悯没有什么特别的饮食偏好,可叶云樵注意到,他刚才对这道菜多动了几次筷子。

这一幕落在秦知悯的眼里,眸色一弯,笑意不自觉地浮现出来。

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:“明天,我打算和阿樵去一趟看守所。”

“见杜荣?”

“嗯。”秦知悯点头,“他虽然输了,但应该还没彻底死心。我想看看,他会不会为了求自保,再透露点什么。”

杜荣的倒台,意味着秦氏的一场风暴暂告一段落,可事情远没有结束。

他不仅建立起了一条完整的文物走私产业链,甚至还精心策划了一场车祸,试图除掉秦知悯和叶云樵。

这样的布局,这样的胆量,这样的手段,这一切,绝不可能是他一人所为。

有人在推波助澜,有人在暗处操控。

比如那个身份成谜,以“盛延”之名行走于世间的男人。

他仍然隐藏在阴影里,像一条深潜在海面之下的巨兽,伺机而动,随时准备露出獠牙。

沈佩兰听了:“狱中的人,往往比外面的人更能认清形势,但也更会筹谋。”

她没有多说,视线扫过叶云樵,目光柔和了一些,最后又落回秦知悯身上:

“小心一点。”

话题至此告一段落,沈佩兰见时间已经不早:“今晚上就在这里休息吧。”

“陈管家。”她略微偏头吩咐,“让人去收拾房间。”

陈管家应声,正要询问需要准备几间房时,秦知悯已经慢悠悠地开口:

“就收拾我原先那一间就好。”

“啊?”叶云樵下意识出声,震惊得连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一点。

那我住哪?

下一秒,餐厅内的三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。

空气一瞬间有些微妙的静默。

他愣了愣,与秦知悯的视线交汇。

对方嘴角噙着笑意,眼神平静得仿佛在说:

“怎么了?在家里我们不也住在一块吗?”

“这能一样吗!沈姨还在这呢!”

可偏偏秦知悯一脸坦然,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
空气再次凝滞了半秒。

沈佩兰端起茶杯,轻抿了一口,神色如常,连语调都未有丝毫起伏:“就按知悯说的安排吧。”

陈管家闻言,心领神会,立刻恭敬地应道:“是,夫人。”

叶云樵:“……”

所以就这么定了???

第63章

灯光洒落在书页上, 映得纸上的诗词黑白分明。

叶云樵盯着那熟悉的字句,却不知不觉地走了神,思绪飘回刚才餐厅里沈佩兰和陈管家的反应。

他终究还是没忍住,咬了咬牙, 合上书本, 坐直身子, 看向书桌对面的罪魁祸首:

“刚刚你为什么让陈管家只收拾你的房间?明明我还有一间房的。”

听到叶云樵的声音, 正在处理公务的秦知悯抬眸, 目光从文件上移到他身上。

他连一点思考都不需要:

“我是叶云樵法律上的配偶, 是他的伴侣, 也是他实质上的恋人。”

“睡一个房间, 难道不可以吗?”

这句话的语气、字句、甚至连那丝笃定,都精准复刻了叶云樵在董事会上面对众人时的发言。

那日,叶云樵当着所有人的面,斩钉截铁地宣布自己是秦知悯的伴侣。

如今, 秦知悯用相同的话,不偏不倚地回给他。

既然当初是他亲口承认的,那现在又何来什么理由反驳。

所以秦知悯语气很理所当然,神情也很坦然自若。

自若到叶云樵哑口无言。

他憋了半天, 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口他:“可……”

可秦知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
他收起笑意,眉眼间褪去戏谑,很认真地说:

“想让你每个夜晚都陪在我身边。”

包括今晚, 又不止今晚。

这句话,太过直白,就这么径直地撞进了叶云樵的心里,让他瞬间有些不知所措。

他顿了顿,索性往后一躺, 把书本盖在脸上,声音闷闷地传出:

“我困了,我先睡会。”

书本遮住的视线之外,秦知悯唇边含笑,没有揭穿他的借口:“好。”

他收回视线,重新低头,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。

房间再度安静下来,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。

窗外夜色渐深,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在回复了几个邮件之后,秦知悯的眉心轻皱,“嗯?”了一声。

叶云樵听见声音,扯下书本:“怎么了,有什么事情吗?”

“有个文件落在书房了。”

他随意合上笔记本,一边说着,一边起身准备去拿。

叶云樵制止住他,随口说着:“我帮你去拿吧,正好去透透气。”

眉梢一挑,他继续说道:“别忘了,你当初还给了我一把你书房的钥匙呢。”

不过虽然有这把钥匙,却几乎从未派上过用场。

最初的他,与秦知悯泾渭分明,恨不得躲着秦知悯走,根本不会主动踏足他的书房。

秦知悯凝视着他,沉吟片刻后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唇角上扬:

“好。”

语气里的温柔让人想起了拂过湖面的柳枝。

叶云樵没多想,站起身,拿了钥匙就往书房走。

-

钥匙插入锁孔,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,房门被打开。

叶云樵推门而入,映入眼帘的,是满墙的书架。

他抬步往里走,视线无意间地扫过书架,直到目光落在其中一块区域时,脚步蓦然顿住。

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属于秦知悯的奖杯、证书、奖章。

从少年时代的竞赛奖杯,到他留学后的荣誉证书,再到他如今作为秦氏总裁,在商界斩获的种种奖项。

这些沉甸甸的荣誉,如同一个个印记,见证着秦知悯这些年来走过的路。

他是真的很优秀。

叶云樵望着那些奖杯,神色有些恍惚。

他从未怀疑过秦知悯的能力,却在这一刻,突然意识到。

这个人,从来都不是靠运气站在高处的。

他比所有人都更清醒,比所有人都更理智,也比所有人都更加努力。

叶云樵目光微动,视线往旁边一瞥。

然而就这一眼,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。

书架上,满满摆放了几排厚重的史料。

《绥史》,《绥史纪事本末》,《绥实录》,还有各种地方志、古籍文献,全都围绕着一个相同的主题——

绥朝。

这些书,多是晦涩难懂的史料,即便是相关领域的研究者,也未必会将它们一一收集完整。

可秦知悯收集了。

正当他怔然出神时,门再度被推开。

脚步声缓缓靠近。

秦知悯关上房门,走到他身侧,揽住他的腰。

温热的气息包围着他,熟悉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。

两人靠得很近,近得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交错。

“你看到了。”

叶云樵偏头,目光触及秦知悯沉静的眼眸:“这些书,是什么时候买的?”

“如果在秘密被揭露之前,你问我这个问题,我会说——是因为之前喜欢绥朝的历史,所以收集的。”

“那如果是现在问呢?”

秦知悯盯着他的眼睛,收紧揽在他腰间的手:“是我醒来后,再度见到你的时候,买的。”

想试图寻找到一点关于你的痕迹。

但徒劳无功。

叶云樵的睫毛颤了颤,沉默了一会,才轻声到:“怎么现在就说实话了?”

秦知悯望着他,薄唇微勾,眼神意味不明。

他贴了贴叶云樵的脸。

鼻息交缠,带着一丝炽热,嗓音缱绻低哑,带着刻意放轻的诱哄:

“想邀功。”

“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。”

他的想法昭然若揭。

让叶云樵脖颈后那道早已淡去的印记,又隐隐泛起瘙痒的错觉。

可明明今天没有喝酒。

他垂下眼眸,藏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语气既是掩饰,又像是刻意的挑衅: